玄音靠在石壁上,急促的呼吸逐漸平復。識海中的刺痛依然清晰,但比剛才那冰冷意念直接衝擊時要緩和許多。推開趙峰攙扶的手,站直。 “我們必須立刻行。”的聲音還有些虛弱,但語氣不容置疑。 趙峰眉頭鎖:“師姐,你的傷……” “顧不了這麼多。”玄音打斷他,“剛才的接雖然危險,但證實了我的猜測。黃巢的本心還未完全泯滅,只是被蚩尤脈和玄甲金蟲的力量制了。那暗金澤是關鍵,它既回應屠殺,也意外洩了他深藏的緒。” 轉面向鎮魂鍾,青黑的鐘沉寂如死,彷彿剛才那驚心魄的對峙從未發生。 “每拖延一刻,就有更多無辜者喪命,黃巢與蚩尤的融合就更深一分。等到他徹底淪為魔君,一切就晚了。” 趙峰仍試圖勸阻:“可是師姐,我們連靠近他都做不到。方才只是靈識試探,你就傷這樣。若是親前往……” 玄音已經邁步向外走去。“正因為靈識無法突破,才必須親前往。有些屏障,只有面對面才能打破。” 走出室,來到玄天宗弟子們臨時休整的院落。數十名弟子正在調息,不人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。方才鎮魂鐘的異和玄音吐的形,他們都看在眼裡。 見玄音出來,弟子們紛紛起。 玄音掃視眾人,開門見山:“我前往黃巢大軍駐地。” 院落中頓時一片寂靜。弟子們面面相覷,難以置信。 趙峰跟出來,急聲道:“師姐三思!黃巢已墮魔道,麾下大軍如狼似虎,更別說他本人如今……” “正因他墮魔道,才更要去。”玄音語氣平靜,卻帶著不容搖的堅定,“放任下去,他終將徹底為蚩尤復生的容,屆時天下蒼生皆遭塗炭。我們必須在他完全迷失前阻止他。” 一名年輕弟子忍不住開口:“可是玄音師姐,我們連他的魔威都難以承,如何阻止?” 玄音看向那名弟子:“靠這個。” 取出青玉笛。笛溫潤,泛著淡淡青。 另一名年長些的弟子搖頭:“安魂曲雖能鎮煞,但對已被蚩尤脈侵蝕之人,只怕收效甚微。宗主當年警示過,地煞傳承者若心志徹底被奪,便再無回頭之路。” “他還沒有徹底被奪。”玄音想起那瞬間知到的書生記憶碎片,那極深的疲憊,“我相信還有一線希。而這一線希,值得冒險。” 趙峰走到面前,低聲音:“師姐,這太冒險了!你可能本走不到他面前!就算走到了,你又如何喚醒一個被魔神脈控制的人?” 玄音抬眼看他,眼中是從未有過的決絕:“趙峰,我奉師命下山,是為尋找應劫之人,引導他走向正途,而非眼睜睜看著他萬劫不復。若因前路危險便畏不前,我修這玄天正道,又有何意義?” 不再看趙峰,轉向全弟子,提高聲音:“我知前路兇險,九死一生。此行並非宗門強制任務,不願去者,可留守此地,看守鎮魂鍾,接應後續同門。” 弟子們沉默著,臉上多是猶豫和恐懼。 玄音並不意外。舉起玉笛,輕抵吹孔。 清越的笛音流淌而出,不再是試圖淨化鎮魂鍾戾氣時的激昂,而是舒緩平和,如溪流潺潺,如微風拂過樹梢。和的青暈以為中心擴散開來,籠罩住整個院落的弟子。 笛聲耳,弟子們眼中的迷茫和恐懼漸漸消退,躁不安的氣息被平,心神不由自主地安定下來。就連趙峰,握的劍柄也稍稍放鬆。 這是玄天宗青玉笛法中的安魂曲,能寧心靜氣,抵外邪侵擾。 玄音吹奏著,目掠過每一位弟子的臉。看到他們眼神的變化,到他們氣息的平穩。這安魂曲的效果,比平時似乎更為顯著一些。是因為決意已定,心無旁騖,還是因為…… 一個念頭在心中閃過,但此刻無暇深究。 一曲終了,青漸斂。 院落中一片寂靜,先前的不安氣氛已被驅散。 玄音收起玉笛:“願隨我前往者,一炷香後山門集合。” 轉走向自己的房間,準備必要的符籙和丹藥。 趙峰跟了進來,關上房門。 “師姐,你當真想清楚了?”他的聲音沉重,“那可能是條不歸路。” 玄音正在收拾東西的手頓了頓。“我想清楚了。趙峰,你不必勉強。” 趙峰苦笑:“我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去。”他嘆了口氣,“我只是……只是覺得希渺茫。黃巢現在……就是個怪。” “他曾經是人。”玄音低聲道,“一個屢試不第,心懷憤懣的鹽商之子。玄甲金蟲放大了他的力量,也放大了他的怨恨。蚩尤脈正在吞噬他,但我不信曾經的那個他完全消失了。只要還有一痕跡,就值得嘗試。” 拿起一個小小的瓷瓶,裡面是宗門秘製的凝神丹,對穩固心神略有助益。或許對黃巢無效,但至能讓在面對他時多支撐片刻。 “我會試著用安魂曲,不是強行淨化,而是……引導。喚醒他深被抑的東西。”說出自己的想法,儘管這想法聽起來近乎天真。 趙峰看著忙碌而堅定的背影,知道自己再說什麼都無法改變的決定。玄音平時看似清冷,一旦認定某事,比誰都執拗。 “好吧。”他終於道,“我跟你去。但我們必須有計劃。黃巢大軍駐地戒備森嚴,我們如何接近他?” 玄音轉過:“他大軍新克一城,正忙於……消化戰果。”避免使用“屠戮”一詞,但兩人都明白,“這是他警惕可能稍降的時候。我們可偽裝流民或散修混外圍,再見機行事。最重要的是找到他所在的位置。” “太籠統了。”趙峰搖頭,“我們需要更確切的資訊。或許可以聯絡之前派出去探查訊息的師弟……” “時間來不及。”玄音打斷,“我們必須儘快。每延遲一刻,都可能意味著更多的人死去,意味著他離深淵更近一步。” 將最後幾樣東西收袖中乾坤袋,看向窗外。一炷香的時間快到了。 “走吧。”推開房門。 山門外,出乎玄音意料,幾乎所有的弟子都站在那裡,整裝待發。他們臉上的恐懼並未完全消失,但眼神卻多了幾分堅定。 那年長弟子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玄音師姐,我等願隨師姐前往。玄天宗弟子,豈能坐視魔道肆而畏不前。” 玄音的目掃過眾人,看到他們眼中映著自己的決然。安魂曲不僅安了他們的緒,似乎也將的決心傳遞了過去。 點了點頭,沒有多說謝的話。“出發。” 一行人悄然下山,避開道,沿著荒僻小路疾行。玄音識海依舊痛,但強行制,將注意力集中在趕路上。 越靠近黃巢大軍最近活的區域,空氣中的腥味和戾氣就越發濃重。沿途開始出現廢棄的村落,斷壁殘垣間偶爾可見來不及掩埋的骸,景象悽慘。 弟子們面發白,有人忍不住嘔吐起來。就連趙峰也握了劍,臉難看。 玄音抿,加快了腳步。這些慘狀更加堅定了的決心。 途中,他們遇到幾零散的潰兵和逃難的流民。從他們驚恐零碎的敘述中,玄音大致拼湊出黃巢主力的向——他們似乎在一名為“黑風谷”的地方暫時駐紮。 “黑風谷……”玄音回憶著地圖,“地勢險要,易守難攻。他選在那裡,倒像是要暫時休整,消化此次屠城所得的……力量。”再次避免那個詞,但意思明確。 “駐紮下來,反而可能更容易找到潛的機會。”趙峰分析道,“但守衛必定極其森嚴。” “總會有辦法的。”玄音道,“我們先靠近觀察。” 又行了大半日,黑風谷已然在。遠遠便能到那沖天的煞氣和腥味,甚至約能聽到營中傳來的喧囂和某種不似人聲的咆哮。 玄音示意眾人停下,藏在一片林中。 極目遠眺,只見山谷口營壘森嚴,旌旗招展,巡邏計程車兵盔甲染,眼神兇悍,上纏繞著黑紅的氣息,顯然都已到魔氣浸染。 想要闖,絕無可能。 “師姐,怎麼辦?”趙峰低聲問。 玄音沉思片刻,目落在山谷一側的陡峭崖壁上。“從側面崖壁尋找隙潛。崖壁守衛應該相對薄弱。” “太危險了!那崖壁近乎垂直,一旦被發現……” “這是唯一的機會。”玄音打斷他,“趙峰,你帶大部分弟子在此接應。我帶兩名手最好的師弟嘗試攀崖潛。” “不行!太危險了,我去!”趙峰立刻反對。 “你的任務是帶好其他弟子,守住我們的退路。”玄音語氣堅決,“這是我做出的決定,自然由我承擔最大的風險。這是命令。” 趙峰還想爭辯,但對上玄音不容置疑的眼神,最終只能咬牙應下:“……是。師姐,萬事小心。” 玄音選了兩位以輕功夫見長的師弟,三人離大隊,藉著夜和樹林的掩護,悄無聲息地繞向黑風谷側面的懸崖。 懸崖果然陡峭,怪石嶙峋,但在夜掩護下,巡邏計程車兵並不多。 玄音深吸一口氣,下識海的不適,率先向上攀去。的作輕盈敏捷,如同壁虎遊牆,兩位師弟隨其後。 越往上爬,空氣中瀰漫的暴戾氣息就越發濃重,得人幾乎不過氣。下方軍營中的喧囂和混更加清晰,夾雜著狂笑、哭嚎和金屬撞的刺耳聲響。 玄音的心一點點沉下去。這裡的魔氣之重,遠超的預估。黃巢的力量,恐怕比過鎮魂鍾知到的還要可怕。 強行定住心神,繼續向上。終於,三人悄無聲息地翻上了崖頂一突出的岩石平臺,下方正好能俯瞰大半個軍營。 軍營中央,一片空地被清空,壘起一座巨大的祭壇般的土臺。土臺周圍堆滿了各種扭曲的金屬兵,如同一個巨大的金屬墳冢。 而土臺之上,一個影獨自坐著。 正是黃巢。 他並未穿著全套金甲,只隨意披著一件暗紅的袍子,出壯的上,皮下彷彿有金的流影不時竄。他一手撐著頭,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,腳下似乎踩著什麼東西。 距離頗遠,又有魔氣干擾,玄音看不清他的表,只能到一龐大、混、令人窒息的力量場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,比鎮魂鍾傳來的應要強烈十倍不止。 他似乎有些……心不在焉?與下方軍營的狂熱喧囂格格不。 玄音屏住呼吸,對兩位師弟打了個手勢,示意他們藏好,不要輕舉妄。 盯著那個影,試圖尋找一一毫曾經那個書生黃巢的影子。 就在這時,黃巢敲擊膝蓋的手指忽然停住了。 他猛地抬起頭,視線似乎穿夜幕和距離,準地鎖定了玄音藏的崖壁平臺! 玄音心中劇震! 他發現了?! 黃巢眼底,兩點暗金的芒驟然亮起,如同沉睡的兇睜開了眼睛。
《衝天玄甲:黃巢弒天錄》第185章 玄音的決斷(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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