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淞然握木，指節發白。槍聲還在響，敵人重新列陣，子彈著樹幹飛過，打得碎屑濺。
他側頭看了一眼柴垛。
李治良在後面，整個人抱一團，懷裡死死摟著那個布袋，裡面是青銅卣和金釵。他的膝蓋抖得厲害，像是篩米用的簸箕，一一停不下來。牙齒咬得咯咯響，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，浸溼了領。
雷淞然剛想喊他別，就看見劉思維抬手一揮，帶著三個人朝柴垛方向包抄過去。
腳步很輕，但很穩。
劉思維端著槍，槍口得很低，眼神盯著柴垛隙，角咧開一點。他沒說話，可那意思很清楚——人就在那兒，跑不了。
雷淞然腦子“嗡”地一下。
他知道劉思維是什麼人。馬旭東手下最狠的狗，專抓帶文的，抓到了不死也層皮。上個月聽說有個老匠人不肯出家傳銅鏡，被他吊在城門上曬了三天，最後活活死。
現在他盯上了李治良。
而李治良連站都快站不住。
雷淞然猛地從掩後竄出去，一腳踹翻旁邊半截木樁，大吼：“老子在這兒！來抓我啊！”
聲音又響又亮，像炸雷一樣劈進林子。
所有人一愣。
劉思維立刻回頭，槍口轉向雷淞然。
“是他！”有人喊，“帶頭的那個！”
雷淞然站在空地上，手裡木一甩，砸中一個酒罈殘片，碎片飛出去老遠。他一邊跳腳一邊罵：“看什麼看！沒見過這麼帥的通緝犯？五十大洋是不是該歸我了？”
敵兵一下子全調轉方向，槍口對準他。
劉思維冷笑一聲，揮手：“別開槍，活捉！這小子值錢！”
兩旁士兵立刻散開，呈扇形圍過來。
雷淞然往後退了半步，背靠一棵歪脖子樹，裡還在嚷：“來啊！誰先上我給誰磕一個！咱表哥說了，跪天跪地跪父母，別的都是白搭！”
他上逞能，心裡清楚得很——自己撐不了多久。
力早就支，剛才那一通砸罈子、翻滾、躲子彈，全靠一口氣頂著。現在這口氣快洩了，胳膊發酸，也開始抖。但他不能停，只要他還在，劉思維就不會回頭去看柴垛。
李治良還蹲在那兒，渾發抖，哆嗦著，像是在唸經，又像是在求饒。他聽見雷淞然的聲音，猛地抬頭，眼裡全是驚恐。
“別……別……”他想喊，可嗓子堵住了，只發出一點氣音。
雷淞然瞥見他那樣子，心口一。
小時候家裡窮，冬天沒柴燒，李治良半夜去村外撿枯枝，結果撞見野狗群，嚇得尿了子，一路哭著跑回來。那天晚上兩人在一床破棉絮裡，李治良抱著他說：“然子，我怕黑，也怕疼，但我不能讓你一個人扛。”
現在換他來扛了。
雷淞然把木往地上一頓，大聲說：“劉連長！你不是要文嗎？我告訴你，那東西在我上！你要不要過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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