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,雷淞然就蹲在門口啃冷饃。王皓昨晚說要去打聽個算命的先生,他聽得直咧,心想這讀書人走投無路了也得信神神鬼鬼?可話又說回來,地圖看不懂,混混在盯梢,鍋裡連野菜都快沒得煮了,不試試還能咋辦?
他把最後一口饃嚥下去,拍了拍子站起來。王皓還沒醒,李治良裹著破被子在牆角打呼嚕。雷淞然輕手輕腳出門,順手抄起門後那趕羊——不是防狼,是防鎮上那些穿軍裝不幹事的混賬。
鎮口已經熱鬧起來。賣燒餅的掀開籠屜,油條攤支起長竿,幾個挑水的漢子著膀子走過,腳底板踩得青石板啪啪響。雷淞然眯眼往街邊掃,忽然看見一個戴墨鏡的人坐在卦攤後頭。
穿著男式中山裝,袖子挽到小臂,手裡著一把紙扇。面前擺著個黃銅羅盤,邊上放了個陶壎,灰撲撲的看不出年頭。不也不說話,就那麼坐著,像塊立在路邊的碑。
雷淞然心裡一。這打扮,這玩意兒,跟王皓說的一模一樣。
他繞到旁邊瓜攤後頭站著,假裝挑瓜,眼睛卻一直往那邊瞟。有個穿長衫的老頭湊過去問姻緣,只看了兩眼就說:“你家老婆子昨夜夢到槐樹開花,說明心裡還惦記你爹留下的地契。”老頭嚇得一哆嗦,掏出兩個銅板塞進面前的木盒就跑。
雷淞然眼皮跳了跳。這哪是算命,這是套話!
等老頭走遠,他又往前蹭了幾步,故意咳嗽兩聲。人抬了下頭,墨鏡片反著,看不清眼神。
“姑娘。”他咧一笑,走上前去,“給俺算算,俺啥時候發財?”
人沒,扇子輕輕搖了兩下。
“印堂發黑。”說,“莫貪不義財。”
雷淞然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他乾笑兩聲:“嗨,咱窮蛋一個,能有啥不義之財?您這不是嚇唬人嘛。”
“你左手指甲裡有泥。”盯著他手,“不是田裡的,是山邊那種帶碎石的紅土。你最近挖過東西。”
雷淞然下意識把手往後藏。
“誰沒搬過石頭?”他,“俺們山裡人,天天跟土打道。”
“那你右肩為啥不敢使勁?”突然問,“抬胳膊的時候,右邊比左邊慢半拍。是摔了?還是被人打了?”
圍觀的人開始竊笑。雷淞然額頭冒汗,心說這娘們兒真邪乎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幹活累的!”他強撐著說,“您要不行就直說,別拿這些瞎猜當本事。”
人終於抬頭,墨鏡微微一斜,出一道銳利的目。
“你還帶著一個包袱。”說,“布包三層,角上打了死結。你不離,睡覺都枕頭底下。裡面不是錢,也不是服——是讓你睡不著的東西。”
人群嘩地一聲炸開。
雷淞然整個人愣住。那包袱他昨晚確實枕頭下了,裡面正是那個木匣!可這事除了他和李治良、王皓,沒人知道!
“你……你咋知道?”他聲音有點抖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人合上扇子,輕輕敲了下羅盤,“但我知道你現在心裡有兩個念頭:一個是‘趕跑’,一個是‘再問一句’。”
頓了頓,聲音更低:“你要是跑了,今晚就得做噩夢。你要是再問一句——答案可能比噩夢還沉。”
周圍人鬨笑起來。有人喊:“小夥子,服不服?”還有人說:“這先生神了,該收五文!”
雷淞然站在原地,腳像釘在地上。他想走,可不;他想罵,可嗓子發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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