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皓問完土地廟門環的事，屋裡沒人接話。斜斜地照在牆角那堆紙片上，灰濛濛的浮塵在柱裡慢慢打轉。
李治良低頭看著自己手心，又抬頭看了看屋子。桌歪著，椅子了一條靠牆站著，地上散著幾頁寫滿字的草紙，破陶罐歪在牆，竹籤撒了一地。他慢慢站起來，沒說話，走到牆角翻出一塊舊布巾，蹲下去桌腳。
雷淞然本來眯著眼快睡著了，睜眼看見哥哥趴在地上蹭木頭，愣了一下，咧笑了：“哥，你這是要把這破屋當新房佈置啊？”
李治良沒理他，繼續。指節發紅，作慢但不停。他把每張椅子都扶正，用袖口挨個椅背，連隙裡的灰都摳出來。一張瘸的凳子被他翻過來，拿指甲一點點刮掉底下的泥塊，然後塞進半截瓦片墊平。
雷淞然坐起來，撓了撓頭：“哎喲，真來勁了。”他手想去搶布巾，“行了行了，歇會兒，髒活哪得到你一個人幹。”
李治良躲開他的手：“你別弄。”
“嘿，還護上了？”雷淞然笑出聲，“你以前放羊都不帶這麼仔細的。”
“那是羊。”李治良小聲說，“這是家。”
雷淞然一愣，沒再開玩笑。他站起，從牆角扯下另一塊布，開始靠窗那張桌子。邊邊嘀咕：“這灰積得都能種菜了，早該收拾了。”
王皓一直盯著草圖，這時抬起了頭。他看見李治良跪在地上，把散落的紙頁一張張撿起來，按大小疊好，整整齊齊碼在桌上。連那本翻爛的《楚地誌略》都被他平書角，輕輕放在最中間。
“這屋子……”王皓低聲說，“還真像樣了。”
史策靠在門框上，手裡撥了下算盤珠，沒說話，角了。
李治良又去整理牆角的陶罐。他把歪倒的罐子扶正，把撒出來的竹籤一撿回去，還數了數，不多不七。然後他把罐子挪到桌子底下，正好卡在三條中間，穩穩當當。
雷淞然完桌子，順手把牆上掛著的菸斗取下來，用布抹了又抹。菸斗是王皓的，銅有點發黑。他摳了半天，突然抬頭：“哥，你說咱村土地廟那個門環，是不是左邊蛇頭翹得高一點？”
李治良點頭：“右邊那個低，像是咬住了環。”
“你還記得這麼清？”雷淞然瞪眼。
“我小時候天天看。”李治良說，“守廟的老頭不許人，我就趴在門口瞅。”
王皓聽著，慢慢把草圖攤開，手指順著紋路。他沒再問，只是看著那圈刻痕，若有所思。
雷淞然把菸斗掛回去，順手把牆上的釘子敲實了。他又去翻角落裡的箱子，把幾件換洗疊好塞進去，連鞋都擺一排，鞋尖朝外。
“你今天轉了？”史策終於開口，“太打西邊出來了？”
“我哥向來這樣。”雷淞然拍手，“在家掃院子能掃一上午，我媽說他是‘窮講究’。”
“乾淨點不好？”李治良嘟囔。
“好，太好了。”雷淞然笑，“以後咱隊伍就你管後勤，我負責吃。”
李治良白他一眼，轉去窗臺。玻璃裂了一道，灰塵卡在裡面。他拿布纏在手指上，一點點掏，掏完還不放心，又用指甲颳了一遍。
史策走過去，把算盤放在桌上最順手的位置，墨鏡摘下來了，也擺得整整齊齊。看了眼李治良，又看了眼雷淞然：“你們倆，一個瘋幹，一個傻幫，真是親兄弟。”
“那可不。”雷淞然往裡塞了塊乾糧，“我哥幹啥我都得跟著，不然他能把鍋刷穿。”
李治良不理他，彎腰去撿門檻外的一片碎瓦。他把它扔遠些，怕誰踩著。回來時順手把門墩上的土拍乾淨，又把門口那堆柴火重新碼了一遍，高低一致，橫豎線。
王皓看著他忙前忙後，忽然說：“你累不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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