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盒冒煙的那瞬間,王皓往後一,整個人地翻滾。李治良被雷淞然拽著胳膊拖到柱子後頭,腦袋嗡嗡響,手還在行囊上死死抓著。史策蹲下,算盤已經到掌心,眼睛盯著那縷白煙。
煙散了,沒炸。
王皓爬起來,走過去踢了踢鐵盒。盒子開了,裡面就一張燒焦的紙片,邊角卷著黑邊,中間幾個字模模糊糊——“漢口見”。
他撿起來看了兩眼,沒說話,塞進兜。楊雨站在旁邊,眉頭都沒一下,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。
“走。”他說,“別在這兒發愣。”
隊伍重新排好,楊雨在前頭帶路,五個人順著貨運通道往主站廳方向走。後槍聲停了,托車也開遠了,可空氣裡還是有火藥味混著鐵鏽的氣息。
雷淞然一邊走一邊抬頭。
這一看,就合不上了。
頭頂是巨大的穹頂,灰白的石頭雕花瓣形狀,一圈圈往外鋪。四大柱子立在兩邊,上面刻著纏枝花紋,一直通到天花板。牆上掛著電燈,一個個像小太,照得整個大廳亮堂堂的。正中央一座鐘樓,四面都有錶盤,指標走得咔噠咔噠響。
“我。”雷淞然停下腳步,“這地方比縣太爺家還氣派!”
沒人接話。
王皓低著頭往前走,眼角掃著四周。他看見兩個穿灰布衫的男人靠在牆邊,一個手裡拎著皮包,另一個拿著份報紙,可倆人都不看報,也不看告示牌,眼神來回飄,就是不落定。
他手了史策的手腕。
史策立刻懂了,羅盤在袖子裡轉了個方向,輕輕頂了下王皓的手背。東南角,一柱子後面,有個人剛把帽子往下了,作太刻意。
李治良走在最後,肩膀著牆。他不敢抬頭,也不敢看人,只盯著雷淞然的後腦勺。耳邊全是聲音——賣的、喊人的、拖箱子的子在地上滾,還有小孩哭、大人罵。這些聲音攪在一起,像鍋煮開的水,咕嘟咕嘟往上冒。
他呼吸越來越短,手心全是汗,裡小聲念:“哥……咱快走……別看了……”
雷淞然回頭看了他一眼,放慢腳步,讓他跟上來。“怕啥,有我在呢。”他拍了下李治良的肩膀,“你瞅那屋頂,是不是跟廟裡畫的一樣?洋人也會修這個?”
李治良沒回答,只把行囊又往上提了提。
楊雨一直走在最前面,步伐穩得很。他每走十步就換一次肩,藉著作回頭看一眼後的玻璃牆。倒影裡,三個穿便裝的人正隔著人群跟著他們,距離不遠不近,剛好卡在視線死角。
他冷笑一聲,低聲說:“換人了。”
王皓聽見了:“不是剛才那批?”
“死了三個。”楊雨說,“現在這批是利通商行的‘影子’,專幹髒活,不出聲。”
王皓點頭:“不像清鄉隊。”
“當然不像。”楊雨嗓音得更低,“清鄉隊是狗,這批是蛇。咬人不吐骨頭。”
隊伍繼續往前,穿過候車大廳。地上鋪著花崗岩磚,黑白相間拼格子圖案。旅客拖著箱子來來往往,挑夫揹著貨筐穿行其中。一個賣糖炒栗子的老頭推車經過,吆喝聲拉得老長。
雷淞然忍不住又抬頭看。
二樓迴廊圍著一圈欄杆,有人站在那兒往下。他眯起眼,約看見一個人穿著深大,袖子有點寬,像和服那種樣式。那人右手抬起來扶了下帽子,指甲很長,在燈下一閃。
雷淞然拉了下王皓的袖子:“上頭有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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