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車剛拐過一道急彎,車碾過碎石,發出咯噔聲響。楊雨還站在車頂,一隻手抓著扶手,另一隻手舉著遠鏡掃視山崖。風把他的軍裝吹得鼓起來,像面破旗。
王皓坐在車廂中間,手進服裡了金釵。那東西又熱了一下,不是燙,是溫的,在皮上像塊曬過的石頭。他沒說話,只是把服拉了些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。汗有點多,但他沒。
雷淞然靠在車板上,手裡攥著那繩。繩子一頭已經綁在李治良腰上,另一頭繞著箱子打了個死結。他剛才系的時候用力扯了三下,確認不會松。現在他盯著繩子看,好像那玩意兒能自己說話。
“哥,”他小聲說,“你要真倒了,我就拖著你和箱子一起滾下山。他們想搶,得先踩我腦袋。”
李治良沒看他,眼睛一直盯著前方山路。彎道一個接一個,巖壁夾著車道,頭頂的天只剩一條。他說:“別胡說。”
“我不是胡說。”雷淞然咧了下,“我是認真的。你要是死了,我活著也沒意思。咱倆從小到大就沒分開過幾天,放個羊你還非得讓我跟著。”
李治良了,最後只說了句:“那你別死。”
“呸!”雷淞然立刻擺手,“烏閉上!”
史策坐在對面,羅盤收在懷裡,手在外套口袋裡。的拇指一直在蹭最邊上那顆算盤珠子,來回,像是要把珠子磨穿。沒看任何人,也沒說話,但耳朵豎著,聽著風裡的靜。
合文俊蹲在左邊車尾,紅纓槍抵在肩窩。他的眼睛盯著口袋——羅盤就在裡面,指標剛才晃了一下,幅度不大,但方向偏了十五度。他記下了這個數。他還聞到了一味,鐵鏽泡水的那種酸氣,很淡,混在風裡,一般人本注意不到。他沒出聲,只是把槍桿往地上頓了頓,確保綁帶結實。
張馳守右邊,刀橫在上,手指搭在刀柄。他看著右側山崖上的一個口,黑乎乎的,像個張開的。他記得半小時前經過這裡時,那口好像沒這麼深。他膝蓋微微彎著,隨時能跳出去。
車隊已經變雙車制。前面一輛托車探路,騎手戴著護目鏡,背影越來越小。後面這輛卡車陣,發機轟鳴在山谷裡迴盪。十分鐘一換位的規矩還在執行,無線電每隔兩分鐘響一次,都是短促的滴滴聲,代表一切正常。
楊雨在車頂喊了一聲:“左坡有靜!”
所有人立刻繃。
合文俊抬槍,史策手羅盤,張馳刀已半出鞘,雷淞然一把將李治良按低,王皓猛地抬頭看向山崖。
楊雨卻擺了擺手:“別慌,是石頭滾下去了。”
他放下遠鏡,了口氣:“這路不結實,再走五里就得換道。”
沒人放鬆。剛才那一瞬間的反應太快了,比腦子先。
王皓掏出菸斗,在掌心敲了兩下。他沒點,只是著它說:“咱們現在不是逃命,是在打仗。”
雷淞然介面:“那咱也算正規軍了?”
“不算。”王皓搖頭,“正規軍哪有咱這麼狼狽的。咱是游擊隊,打一槍換一個地方。”
“那咱這游擊隊裝備也太差。”雷淞然瞅了眼自己的匕首,“連個手榴彈都沒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王皓看了他一眼,“一張頂十個手榴彈。”
“那是。”雷淞然嘿嘿一笑,“我這張,罵人都不用髒字,能把人說自閉。”
李治良小聲嘀咕:“那你說兩句,省點力氣。”
“你不聽?”雷淞然瞪他,“那你捂耳朵啊。”
“我不用捂。”李治良抬頭看了他一眼,“我習慣了。”
車廂裡安靜了一瞬,然後有人笑了。是合文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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