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皓話音剛落，屋裡沒人說話。火堆噼啪響了一聲，火星子蹦到雷淞然鞋面上，他才猛地回神。
“啥？護魂之？”雷淞然一拍大，“哥你聽見沒？咱們撿的這破銅罐子，是寶貝啊！”
李治良正低頭摳手指頭上的幹泥，聽見這話抬頭：“真……真的？能賣錢？”
“不是賣錢。”王皓把包袱攤開，出那本《楚圖錄》副本，紙頁已經皺得像鹹菜乾，“這是陳衍先生親口說的，雙卣並列，魂歸有時。這不是拿來換大洋的件。”
“那有啥用？”雷淞然湊過去看，“總不能拿它煮野菜吧？”
史策摘了墨鏡，放在膝蓋上，開口：“我們之前以為是藏寶圖，錯了。這不是找財寶的鑰匙，是守魂的規矩。”
蔣龍聽得迷糊：“守啥魂？誰的魂？”
“楚國人的。”王皓指著圖錄上的一行字，“兩千年前，楚人信祖先之靈不滅，只要儀式不斷，魂就能回來。這倆銅卣，一個‘召’，一個‘應’，合起來才能開啟歸魂之路。”
張馳一直靠牆坐著，這時突然問：“要是斷了呢？”
“就斷了。”王皓聲音低下去，“我爹臨死前塞給我《楚辭》，不是讓我當學者，是讓我接著走這條路。現在我知道了，他守的不是書，是這個。”
屋裡又靜下來。
任全生坐在角落，抱著膝蓋，忽然說了句：“難怪水子裡總有哭聲，我還以為是風穿石頭。”
“我也聽過。”李治良小聲說，“夜裡放羊，山裡有人哼曲兒，調子怪，聽著心酸。”
雷淞然扭頭看他：“你咋不說？”
“我說了你們信嗎？”李治良了脖子，“再說……我怕。”
“現在不用怕了。”史策翻開算盤，手指在珠子上撥了幾下，“我用八卦推演，兩尊銅卣的銘文排列，正好對應楚地祭星圖。燃松脂，奏壎曲，啟鑰於子時——這不是迷信，是有規矩的儀式。”
“你還真算出來了？”雷淞然瞪眼。
“不信你看。”把算盤轉過去，“這裡，松脂代表火，壎曲引魂，子時天地氣機最弱，門戶易開。三者缺一，魂不得歸。”
蔣龍撓頭：“那……咱得辦儀式？”
“得辦。”王皓點頭，“但得集齊兩。我們現在只有一尊‘應’，‘召’還在外面。誰拿了它，誰就能掌控儀式。”
“那還不趕找？”雷淞然跳起來，“找到就完事唄！”
“沒那麼簡單。”王皓搖頭，“儀式不是按個開關。主持的人，得聽得見魂聲，還得心裡乾淨。不然，門打不開。”
“誰聽得見？”張馳問。
王皓看向李治良。
李治良一哆嗦：“我？我不行！我就聽見過幾回，也沒當回事……”
“可你每次聽見，都哭了。”雷淞然盯著他，“去年冬天，你在羊圈外蹲了一宿，說夢話都在喊‘別走’。”
李治良了，沒說話。
史策輕聲說：“不是誰都配聽這種聲音的。聽見了還願意回頭聽的，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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