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表指標快到底了,引擎發出斷續的咳聲。汽艇在江心打了個晃,像喝醉的人踩不穩路。
李治良還坐在艙尾,背靠著鐵板,懷裡死死抱著木匣。他的眼睛閉著,一直在,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得見:“保佑經頻傳,保佑經頻傳……”一遍又一遍,沒停過。
雷淞然挪過去,蹲在他旁邊,手了下他手背。那手冰涼,還在抖。他了一聲:“哥?”
李治良沒睜眼,也沒應,但唸叨的節奏慢了一點。
雷淞然沒再說話,把手上去,把自己的溫傳過去。他自己也冷,服溼在上,可他知道這時候不能松。他表哥現在就像一快斷的麻繩,看著還連著,其實全靠一口氣撐著。
王皓在前面掌舵,眼角掃到這一幕。他沒回頭,只把聲音低了對史策說:“讓他念。”
史策站在前艙,聽見了,點點頭。下外,走過去輕輕搭在李治良肩上。布料落下的時候,李治良嚨了一下,像是被什麼卡住了,但裡的詞沒斷,還是那句:“保佑經頻傳……平平安安……”
雷淞然咧了下,小聲說:“他小時候放羊,一打雷就往山鑽,裡也這麼念。我爹說這是祖上傳的平安經,唸了能躲災。”
史策聽著,手指慢慢到賬盤邊緣。沒推演八卦,也沒算方位,只是安靜站著。
汽艇又顛了一下,李治良猛地一,雙臂收得更,木匣差點磕到艙壁。他額頭撞上了鐵皮,悶響一聲,人沒鬆手,裡的話卻變了:“……雷子別摔了……王先生別累著……策姑娘……莫挨近水邊……”
雷淞然聽見了,鼻子一酸,趕扭頭假裝咳嗽。他笑著說:“這傻子,自己都快散架了,還惦記我們。”
王皓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。他盯著前方江霧,忽然開口,聲音不高:“李治良。”
李治良沒睜眼,但停了。
“你護得好。”王皓說,“這趟活命,靠你抱著它一路沒撒手。”
空氣靜了一瞬。
李治良眼角出一滴淚,順著臉頰往下流,掉進領裡。他角了一下,極輕微地向上扯了扯,像是凍土裂開一道。
他又開始念:“保佑經頻傳……平平安安……”
雷淞然把手搭回他肩上,這次按得更實。他說:“哥,咱過了這一關,回山東老家擺攤去。你說啥名?”
李治良沒答,但了,像是在默唸一個名字。
雷淞然說:“就‘平安鋪’,不賣金玉,就熬野菜湯。誰來都給一口,不收錢。”
史策站在旁邊,聽見了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算盤。沒說話,但手指輕輕撥了一下最邊上的珠子。
王皓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們一眼。他沒笑,也沒接話,只是把航向微調了半度,避開前方一片暗湧。
汽艇繼續往前,引擎越來越吃力,咳得一聲比一聲短。
雷淞然靠在艙壁上,直,手裡還攥著那塞了銅貝的短。他盯著後方江面,眯著眼。那邊紅還亮著,但遠了些,沒再靠近。
“宮本應該緩過來了。”他說,“知道咱們沒槍。”
王皓點頭:“他們會等,也會繞。”
“咱們油撐不了多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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