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皓合上筆記本，手還按在紙上。燈泡晃了一下，影子打在他臉上，像道裂痕。
他沒，盯著編鐘看了三秒，然後手從破皮箱裡出三本書。書脊都快斷了，邊角卷著，封皮上寫著誰也認不全的字。
“該認認這玩意兒的了。”他說。
雷淞然正躺著，一隻腳翹在箱子上，聽見聲音翻了個。“查書？敵人追上來能拿紙糊臉？”
王皓沒理他，翻開第一本，吹了口氣。灰揚起來，在燈下繞了個圈。
史策摘了墨鏡，坐到鐵箱對面。不說話，只把手搭在算盤上，眼睛盯著那頁泛黃的紙。
李治良膝蓋一彎，直接跪坐在地。他把一塊布墊在書角下，等王皓翻頁時，手就跟著挪，住要飛的一頁。
“《周禮·春》。”王皓念，“‘凡祭祀，奏大呂，歌大夏，舞大濩，以祀四。’”他頓了頓，抬頭，“這是天子祭天用的樂制。”
雷淞然哼了一聲：“咱不是天子。”
“但這口鐘——”王皓手指敲了敲編鐘底部一道凸紋，“它上面有‘祀昊天’三個字，風化了一半，昨兒你們的時候出來的。”
他掏出菸斗，杆子尖往銘文上一比。“看這兒，‘奏咸池’。《周禮》說‘咸池者，五帝之樂也’，只有宗廟大典才準用。”
雷淞然支起子：“啥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。”王皓慢悠悠地說，“這不是陪葬品，是楚王親自敲過的東西。”
船晃了一下，油燈閃了兩下，滅了。雷淞然罵了句，出手電筒開啟，柱直直照在書上。
“接著說。”他說。
王皓點頭，翻到第二本，《楚考異》。紙脆得像能，他用手掌輕輕平。
“這裡記了楚國十二律正音鍾。”他指一行小字，“‘形如首，環以雙喙，懸於東階，應祭日之升。’”
他抬頭看向編鐘頂部那對銜環的頭。“一模一樣。”
史策湊近，手指虛劃一段殘文。“這行字一半，但走勢像‘鳴東隅’……後面可能是‘鍾應西階’。”
王皓猛地抬頭：“你咋認出來的？”
“我爹教過八卦推演。”說，“字斷了，可氣還在。這八個字是一組對仗，前四後四，聲調相合，我能猜出來。”
王皓低頭再看那頁，裡念著：“鳴東隅，鍾應西階……東西呼應，雙鍾並奏。”他呼吸重了幾分，“這不是單獨一件，它還有個配鍾。”
“在哪兒？”雷淞然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王皓搖頭，“但這個鍾，是主祭位。”
李治良突然開口：“那它為啥在咱們手裡？”
沒人答。屋裡只剩江水拍船的聲音。
王皓翻到最後一頁，是《南越金石志》。這本書最破，中間缺了十幾頁，剩下部分用線著。
他找到一記載：“‘楚懷王三十年冬至，親祀南郊，設十二律鍾，迎神降靈。其主鍾飾雙，銘‘通天’二字，藏於宗廟垣。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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