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江霧還沒散盡，客棧二樓的木板床吱呀響了一聲。王皓坐起來，把昨夜寫好的三份考據提綱又看了一遍。紙角已經卷邊，字跡也有些暈開，但他沒換，直接塞進一箇舊信封。
他走到窗邊，掀開一條。街上人不多，幾個挑擔的小販正往攤位上擺菜。對面茶樓的夥計在掃臺階，竹掃帚劃過青石板的聲音很輕。
“該了。”他說。
李治良和雷淞然已經在樓下等了。兩人蹲在門口啃燒餅，油滴到上也沒管。史策站在屋簷下，換了藍布，頭髮梳兩條辮子，挎著個破書包。低頭拉了拉角，小聲說：“這兒太假，我站這兒像借學費的。”
“你本來就是去借學問的。”王皓把信封遞給，“記住，別說是我說的。你就當是個學生，上了難題來請教。”
史策接過信封，手指在封口了。“陳仲安知道你？”
“知道。”王皓冷笑一下，“去年我在他講座上問了個問題，被他當眾罵‘歪理邪說’，還說我穿得不像讀書人。所以這次我不能面。”
雷淞然咬了一口燒餅，含糊地說：“那你現在穿得像個逃難的。”
王皓瞪他一眼。雷淞然趕嚥下去，咧笑了笑。
“我跟你們不一樣。”史策把信封塞進書包夾層，“我能混進去。”
王皓點頭：“你在裡面問，我在外面聽風。要是不對勁，就用暗語——‘課業未完’是撤，‘先生高見’是拖時間。”
李治良一直沒說話，這時候突然開口：“我去東街口守著，看見巡捕模樣的人就咳嗽。”
“行。”王皓說，“雷淞然去西邊鬧一鬧，靜別太大，夠他們分神就行。”
雷淞然拍拍子站起來：“放心，我最會裝潑皮了。”
史策最後整理了一下書包帶子，轉走了。背影直，腳步不快不慢，像個真學生。
王皓看著走遠，才低聲對剩下兩人說：“盯點，別讓落單。”
雷淞然應了一聲，往西邊小跑過去。李治良站在原地沒，直到史策拐過街角看不見了，才慢慢挪到一家藥鋪門口坐下，手裡著半塊乾糧，眼睛盯著對面圖書館的大門。
史策走進租界圖書館時，門房正端著茶杯曬太。上前鞠了一躬，聲音不大不小：“請問陳仲安先生在嗎？我是燕大旁聽生，想請教幾個問題。”
門房瞥一眼：“陳先生不見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史策從書包裡拿出一張紙，“但我帶了資料，是他去年發表的文章，我想討論裡面的觀點。”
門房接過紙掃了一眼，皺眉：“你等等。”
這時西邊傳來吵嚷聲。雷淞然正對著一個賣煙的小販大聲爭執：“你給我拿次貨！我姐了咳嗽三天！退錢！”說著一把掀了煙盒，菸捲撒了一地。
門房探頭去看。李治良趁機繞到側面，塞過去一塊銀元：“我妹子就五分鐘，耽誤不了先生喝茶。”
門房了口袋，哼了一聲：“進去吧，別翻東西。”
史策低頭進了閱覽室。陳仲安坐在靠窗的桌子前，戴著眼鏡，正在翻一本線裝書。他抬頭看了一眼，語氣冷淡：“說吧，什麼事？”
史策把信封開啟，取出一頁紙放在桌上：“先生，我讀您關於楚樂制度的文章，有個地方不明白。您說‘祀昊天’是周禮舊制，但楚國用這個名號，是不是說明他們有意承襲天子之儀？”
陳仲安抬眼看了看：“你知道《周禮》裡‘祀昊天’是誰用的？”
“天子。”史策答，“但楚雖稱王，在中原眼裡仍是諸侯。他們若用天子禮，等於自認正統。”
”。續繼“：面桌敲了敲指手安仲陳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