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船卡在蘆葦叢裡，水聲著船底過。雷淞然一屁坐在船尾，得像拉風箱。他剛才裝跳江，差點真栽下去，現在還發。
李治良右手搭在槳上，左手攥著木匣麻繩，指節發白。他沒再念經，但皮子還在，只是沒出聲。王皓蹲在船頭，手扶長槳，眼睛盯著後方江面。史策盤坐在中間，算盤橫在膝上，三枚銅貝在手裡，隨時能甩出去。
快艇的引擎聲又來了。
不是遠了，是更近了。那聲音著水面撲過來，像鐵錘砸鍋底。探照燈的柱從上游掃下，著蘆葦尖劃過，照出一片慘白。
“它繞回來了。”史策低聲說。
王皓點頭：“不躲了。再躲，我們會被到死水灣。”
雷淞然抹了把臉上的水：“那咋辦？游過去把它踹翻？”
“打。”王皓說，“得讓它疼。”
雷淞然愣了一下：“拿啥打？你藏槍了？”
王皓沒說話，腳尖輕輕踢了下救生圈。那圈半癟著，底下出一塊鬆的夾板。雷淞然立刻明白，手一掀，出一支駁殼槍。槍沾著氣，保險扣有點。
“你早準備的？”雷淞然抬頭。
“以防萬一。”王皓說，“你敢不敢打？”
“怕啥。”雷淞然咧，“我放羊時打過狼，一槍崩它腦門。”
他說得輕鬆，手卻抖了一下。不是怕，是累。剛才連劃帶演，力氣快耗盡了。他深吸一口氣，一腳踹開艙板，半個子探出船舷。
風迎面撞上來，帶著江水的腥味。快艇在五十丈外，正直線衝來，探照燈鎖死木船，機槍手已經站起，槍口對準他們。
雷淞然眯眼測算距離。他知道這一槍不能偏。偏了，他們就得繼續逃。偏了，李治良的手就白磨出了，王皓的計謀就白費了，史策的銅貝就得扔出去。
他屏住呼吸。
第一槍。
子彈飛出去，打在快艇右舷，濺起一串水花。敵艇沒停，反而加速。
第二槍。
這次他低槍口，瞄準油箱位置。槍響，快艇尾部猛地一，黑煙冒了出來。駕駛員回頭看了眼，作了。
第三槍。
雷淞然沒等敵人反應，直接轉向駕駛位。槍聲響起時，他看見那人肩膀一抖，整個人歪向一邊。機槍失去控制，掃向天空。
快艇開始打轉。
“了！”雷淞然喊。
王皓立刻抓起長槳：“加槳！趁它！”
李治良咬牙發力，雙槳水中，猛推。木船蹭著蘆葦，發出刺啦聲，從窄道口穿出，駛一段彎道集的江面。水流在這裡拐了三個急彎，能擋住視線。
史策回頭看了一眼：“它停了，但沒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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