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艇的引擎徹底停了。
江水推著船往前，沒有聲音，也沒有。雷淞然的手還搭在李治良肩上，能覺到他肩膀的抖變輕了。他不了，但眼睛還沒睜。
王皓站在舵位沒，手鬆了一點，還是握著方向盤。他知道現在不能換方向，也不能停下。水流帶他們走，總比被人追著跑強。
史策從包袱裡出那副檀木算盤。算盤邊角磨得發亮，珠子串得。把紅繩纏的銅貝解開，放進兜，手指在算盤框上劃了一圈。
後方江面，兩點紅重新亮起。
雷淞然回頭看了眼，低聲說：“又來了。”
李治良眼皮了一下。
“別睜眼。”雷淞然說，“你念你的，我看著就行。”
李治良沒說話，又了起來，聲音極低，只有他自己聽得見。
史策盯著遠紅，數著距離。快艇的速度比剛才快，顯然是看準了這邊沒油，要上來圍堵。往左走了兩步，站到王皓旁邊。
“左舵五度。”說。
王皓立刻轉方向盤。汽艇側一偏，順著水流打了個小斜角。這一下讓右邊航道變窄，前方一段江面被霧遮住，像卡在牆裡。
“他們在等我們靠岸。”史策說，“不會從正面撞，會右舷停。”
雷淞然明白了，站起來走到船尾，故意用腳猛踩甲板，咚咚響。他又抓起一鐵敲艙壁，聲音傳出去老遠。
“來啊！有本事過來！”他喊。
快艇果然加速，紅越來越近。
史策蹲下，把算盤放在地上，雙手慢慢活手腕。小時候在租界擺攤，地常來掀桌子。練過用算盤珠打人手背，十米從不失手。後來嫌不過癮，開始練整副算盤甩出去砸子。父親罵不像個姑娘，說：“我不靠男人護，就得自己會打。”
現在不需要打人。
要打船。
快艇衝進狹窄航道，速度不減。史策估算著時間，等它剛過中線，猛地起，右手一揚——
那副算盤飛出去，像一塊黑鐵拍子，直奔快艇駕駛臺。
算盤邊角撞上方向盤連線杆，金屬咔的一聲脆響，杆子當場變形。快艇方向失控，船頭猛地一偏，撞進旁邊漩流區。水浪翻滾，船打橫，瞬間傾覆。
“翻了！”雷淞然趴在船尾大，“真他媽翻了！”
快艇上的幾個人全掉進水裡，宮本太郎抓住一塊浮板，裡吐著水，抬頭看見那艘無燈無火的破汽艇，正慢悠悠地飄走。
他吼了一聲，想爬回船，可油箱了，水面浮著一層黑油，點不著也推不。手下兩人掙扎著游過去扶他，第四個人直接沉了下去。
史策站在原地，手指還保持著甩出的姿勢。沒笑，也沒，只輕輕甩了下手腕。
雷淞然衝過來：“你這手怎麼練的？我以後再也不敢惹你了。”
史策沒理他，走回李治良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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