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艇的船頭輕輕撞上了泥灘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王皓鬆開方向盤，手背上的青筋慢慢褪下去。他轉過，看見李治良還抱著那個木匣子，腦袋一點一點，像是睡著了又怕自己真睡過去。雷淞然歪在艙板上，一隻腳搭著船沿，鞋底全是泥，人閉著眼，裡小聲嘟囔：“這回要是能吃上一口熱的……”
史策站在船頭沒，風把的角吹得在上。盯著前方岸線，那裡黑乎乎一片，連個燈火都沒有。
“到了。”王皓說。聲音不大，但三個人都聽見了。
雷淞然猛地睜眼：“到哪了？”
“靠岸了。”
他一骨碌爬起來，探頭往外看：“這地方連條狗都不待見吧？”話剛說完，岸邊突然亮起幾支火把，火晃著水面，映出幾個人影正往這邊走。
帶頭那人材壯，披著件舊軍毯，嗓門比風還大：“可是從吳淞口來的那條沒燈的船？”
王皓站直了子：“正是！”
那人咧一笑，出一口黃牙：“我是碼頭王，等你們半天了！”
雷淞然回頭看了眼王皓：“還真有人接咱？”
“李飛傳的話，他答應過。”王皓說著，先跳下船，腳踩進泥裡，陷了半截。他穩住子，手去扶李治良。
李治良沒，低頭拍木匣上的泥水：“別它，髒了不好。”
“哥！這是泥不是命！”雷淞然跳下來，一把拽他胳膊，“你再不下來，我把你和匣子一起扛下去！”
李治良這才挪步，腳一落地就打，整個人往前撲。王皓眼疾手快拉住他後領，才沒讓他臉朝下栽進泥裡。
“謝了。”李治良著氣，抱匣子。
史策最後一個下船，包袱背在肩上，手裡拎著防油布。走到火底下，上下打量碼頭王：“您就是王老大？”
“哎喲，還是個姑娘家。”碼頭王笑出皺紋，“李飛那個胖子提過你，說你算賬比槍子兒還準。”
“他胡說。”
“不是胡說。”碼頭王擺手，“我這兒的人剛回來，說昨夜江上有兩艘快艇翻了，八是衝你們來的。”
王皓點頭：“他們追了一路。”
“現在沒人跟著？”
“應該沒了。”
碼頭王哼了一聲，轉頭對後幾個漢子揮手：“搬乾草來！燒熱水！拿布子！這幾個是貴客，不是逃荒的花子！”
幾個手下應聲散開，有人抬出乾草鋪在地上，有人架起鐵桶燒水，還有人拎來幾塊厚布。
雷淞然了鞋倒泥，一邊烤腳一邊嘀咕：“你們這待遇比巡捕房牢飯強多了。”
“牢飯？”碼頭王嗤笑，“我年輕時給軍閥運炮彈，見過吃牢飯的，吃完就拉出去崩了。”
眾人一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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