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淞然盯著屋頂的破，天比剛才亮了些，灰白的一小塊，像鍋底刮不乾淨的糊。他沒，也沒說話，就那麼看著。屋裡其他人也都沒睡。王皓坐在牆角，菸斗放在膝蓋上，手指輕輕敲了三下。
這是訊號。
史策立刻停下撥算盤的作。李治良閉著眼，手裡的草繩還在繞，但耳朵了一下。
“不對。”王皓開口，聲音得很低，“佐藤不會只派宮本。”
雷淞然翻了個，乾笑一聲：“那你還指他請咱們吃飯？”
“他要真傢伙了。”王皓站起來，走到牆邊，用炭條在牆上畫了一道彎線，“長江口，吳淞外海。軍艦會停在這兒。”
“軍艦？”雷淞然猛地坐起來，“你是說那種鐵皮船，炮能轟十里地的那種？”
王皓點頭。
“。”雷淞然往後一倒，腦袋磕在磚堆上也不管，“咱們連條像樣的船都沒有，拿啥跑？”
沒人接話。李治良睜開眼，把草繩纏得更，一圈又一圈，勒進裡也不松。
史策翻開報紙殘頁，指著一段被紅筆劃掉的文字：“昨天《申報》還登著‘櫻丸號商今日抵港’，現在沒了。法租界電臺昨夜通宵發報，頻率不對。”
“不是商。”王皓說，“是軍用代號。我聽懂了汽笛聲——兩長兩短，K和T，凱旋行。”
雷淞然咧：“好名字啊，人家都準備開慶功宴了，咱們是不是該送個花籃？”
“你還能笑出來？”史策看他。
“我不笑，我就哭了。”雷淞然了臉，“哭也沒用，對吧？”
王皓沒理他們，繼續在牆上畫圖。他標出幾個點，說那是可能的登陸區，還有汽艇接應路線。他說佐藤不會親自來，但他會調人，調槍，調船，把這片江面圍死。
“我們不能再走大路。”他說，“也不能等天黑再。必須趕在他們封鎖水道前離開。”
“怎麼走？”李治良問。
“走淺灘，蘆葦，用木筏。”王皓說，“不能點燈，不能出聲，連咳嗽都得捂著。”
雷淞然低頭看自己腳上的布鞋，破了個，腳趾頭在外頭。“這鞋要是水，我寧可腳。”
史策把四人兜裡的紙條都收過來，那是他們背十六字訣時撕的小片，上面寫著：
鍾鎮孽龍，樹通天門；
啟雷陣，邪侵必焚。
一張張看過，然後湊近油燈。
火苗跳了一下。
紙片燒起來，捲黑灰，飄進茶碗。端起碗，把灰攪進涼茶裡，仰頭喝下。
“訊息不能留。”說，“也不能忘。”
雷淞然瞪眼：“你真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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