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淞然的手還抓著李治良的後領，人已經半跪在泥埂上。他沒鬆勁，眼睛死盯著那道暗渠的水面。水不深，可月斜照下來，波紋一，底下影子就跟著晃。不止一個人的倒影，還有船。
王皓也看見了。
他蹲下來，指尖輕輕撥開一叢蘆葦。二十丈外的江灣裡，一艘鐵皮快艇正著水面行，船頭探照燈掃過岸邊，像一把刀刮過地皮。剛才那聲汽笛就是它發的。
“不是巡邏。”王皓低嗓音，“是衝咱們來的。”
史策立刻，算盤，紅繩纏腕。沒說話，但手已經到了腰間的銅貝。李治良也沒，抱著木匣蹲在原地，開始一張一合，聲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聽得見。
雷淞然鬆開李治良的領，轉頭看王皓：“咱藏這兒等它過去？”
“等不過去。”王皓搖頭，“它走S形搜江面，下一就到這蘆葦。咱們得走，但不能跳渠。”
他指了指左側。那裡有一片更的蘆葦，幾乎連牆，底下黑乎乎的，看不出深淺。
“船在那兒？”
“在。”
四個人著埂邊爬行，膝蓋進溼泥裡，一點一點往前挪。雷淞然斷後，順手把爬過的草葉往回拽，抹掉痕跡。爬了三十丈，王皓停下，手分開蘆葦——一艘老舊木船卡在淤泥裡，船頭朝江，用幾藤綁在枯樹樁上。
“拖出來，輕點。”
雷淞然和李治良立刻上前，一手扶船舷，一手摳進泥裡。木船吱呀一聲，往前了一寸。史策跳上去，彎腰把救生圈塞進船尾角落。王皓最後一個上船，腳剛落板，就聽見遠快艇引擎聲變了調。
它掉頭了。
“解藤！劃！”
雷淞然出兜裡的短刀，兩下割斷藤條。三人合力一推，木船水中。王皓抓起船尾的長槳，猛撐河岸，船一個打轉，順流而下。
他們沒點火把，沒人說話。木船順著水流漂出十丈，才聽見快艇的馬達聲重新近。雷淞然趴在船沿，側耳聽風。那聲音越來越近，像鐵鍋在石頭上磨。
“來了。”他說。
王皓沒回頭。他把長槳橫在船尾當舵，左手搭在槳柄上，眼睛盯著前方江面。兩岸黑糊糊的，水波反著碎。他能覺到水流的走向，也能聽出快艇的速度。
“雷淞然，劃左槳。李治良，右槳跟上。別停。”
兩人立刻手。木槳進水裡，一推一拉，船微微傾斜，開始加速。史策蹲在船中，算盤橫放膝上，三枚銅貝在右手，隨時準備甩出去。
快艇的探照燈突然亮了。
一道白掃過江心，著木船尾部掠過。柱移開的瞬間，王皓喊：“趴下！”
三人立刻低頭，船底。李治良把木匣抱在懷裡，整個人蜷一團。雷淞然耳朵著木板，聽見快艇的馬達聲由遠及近，越來越響。
“它發現我們了。”他說。
“還沒鎖定。”王皓咬牙，“它還在試方向。等它開槍，就是確認了。”
話音未落，一聲槍響撕破夜空。
子彈打在船尾外側，木屑飛濺。接著是第二槍，第三槍，水面上炸起一串白花。快艇開始提速，引擎轟鳴如雷，探照燈死死咬住木船尾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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