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飄到眼前那會兒，蔣龍正舉著火把走在隊伍中間。火苗被地下風得住錫盒壁，忽明忽暗。他眼角剛掃見那點幽藍，耳朵就先一步聽見了靜——牆裡有東西在，像鐵片互相刮，又像老鼠啃木頭，但節奏太整，不是活能弄出來的。
他沒喊人。
一張開的工夫，機關就能要命。
自己先了。右腳往前一，左掌拍地，整個人斜著翻出去，第一個跟頭轉完落地時，三枚青銅蒺藜釘在他剛才站的位置，尾端還在。
第二波跟著來。
這次是從頭頂的，角度往下，專打滾地躲的作。蔣龍騰空躍起，腰往下一折，側翻滾，鞋底蹭著飛鏢尖掠過，涼氣順著管往上爬。他借勢再滾一圈，後背幾乎地，第三枚鐵刺從鼻尖上方兩寸飛過去，打在後方石壁上“咚”一聲悶響。
落地時他單膝跪地，手撐了一下才站穩。火把還在手裡，沒滅。
後傳來氣聲，是別人嚇出來的。他沒回頭，只低頭看自己剛才翻過的地方。地上五枚暗，三長兩短，排列扇形，最遠的那差點夠到前頭王皓熄火把的位置。
這玩意兒他認識。
小時候在戲班地窖練功，半夜聽見牆裡有響，開磚發現一套生鏽的銅管機關。那天他爹的舊徒弟來送飯，一腳踩中機關，被鐵片劃出半尺長口子。後來他在父親藏的《江湖機關譜》最後一頁見過圖樣，“驚鶴弩”，楚人做墓道防賊用的，靠藍磷燈引目標靠近，再發機括。
原來真有人修過這條道。
而且修得講究。
蔣龍抹了把額頭的汗，覺右手老疤有點發。那是當年看《機關譜》被班主打的，戒尺砍在手背上，滴在書頁上正好蓋住“驚鶴弩”三個字。現在想想，也許不是巧合。
他往前挪了半步，拿火把照左邊牆。藍是從一塊鬆的青磚後頭出來的，像是有人故意留的引信口。他不敢手，只用鏟尖輕輕推了下磚角，裡面那點晃了兩下，滅了。
“這路……有人常修。”他說。
聲音不大，但後面的人都聽清了。
沒人接話。這種地方誰敢隨便開口。
蔣龍把火把換到左手，右手了腰間的紅腰帶。母親給的，一直沒換過。戲班的人都說他傻，都這時候了還繫個破布條。可他知道，有些東西不能丟。就像他爹留下的那本破書，燒了一半還能救命。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確認腳下磚面沒鬆，才招手讓後頭的人跟上。
雷淞然探頭問：“剛才是啥？”
蔣龍說：“暗。”
“咋沒打中你？”
“我翻跟頭快。”
“那你是不是早知道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咋反應這麼快？”
“習慣了。”
這話不是吹牛。他在戲班跑龍套那會兒，臺上打架都是真摔，一個跟頭翻不好就得磕柱子。有次演《三岔口》，對手武生失手砸下鐵槍，他連滾三圈躲開，落地時還順手抄起地上的刀反挑回去，滿堂喝彩。班主罵他不要命，他說我命，閻王嫌我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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