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灌進鼻子的時候，雷淞然第一個念頭是：完了，這回真要待在這兒了。
他不是沒嗆過水。小時候在山裡放羊，雷雨天山洪暴發，他被衝進渠，差點沒命。那次是抱住一斷樹才活下來。可現在黑咕隆咚的，四面八方都是水，頭頂塌下來的石塊砸得水面翻，他剛浮出一點頭，又被浪頭拍下去。
他手腳撲騰，越越往下沉。裡全是泥，嚨火辣辣地疼。肺像被人攥住，不出一口氣。眼前發黑，耳朵嗡嗡響，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字：！
不能死在這兒。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他突然不了。還在往下墜，但他記得王皓說過一句話：“慌的人先死，穩的人活。”
他咬牙，憋著最後一口氣，手往前一抓。
到個東西。
木頭。
一段被水泡得發的朽木正從他邊漂過。他一把抓住，五指摳進裂裡，指甲翻起來都顧不上疼。左手死死住，右手划水，把肚子上去，整個人趴在木頭上。
浮力託了一下。
頭出水面。
他猛吸一口，咳出一大口泥水，鼻涕眼淚全流下來。眼睛睜不開，他就用袖子抹了一把，再睜。
四周漆黑，只有水流聲轟隆作響。前方什麼也看不見，後方也什麼都看不清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哪，也不知道其他人去了哪兒。他張想喊“李哥！王老師！”，聲音剛出口就被水聲吞了。
喊也沒用。
他閉，改用鼻子慢慢吸氣。一下，兩下。心跳還是快，但比剛才強點。他試著腳，踩不到底，水流推著他往前走，速度不慢。
他趴著不，省力氣。木頭不大，剛好夠托住他上半。他把雙臂環住，抱。只要不鬆手，就不會沉。
這時候他想起來，進墓之前，李治良還往他包袱裡塞了個窩頭。他說：“你皮子溜，吃得多。”
現在那窩頭早不知被衝到哪去了，可那句話還在他耳朵邊響。
他平時總笑話李治良膽小，見老鼠都能跳上炕。可剛才在墓裡，是誰第一個衝上去撿玉璧的？是李治良。
到他了。
就算只剩他一個，也不能讓這趟白來。
他不是英雄，也不會功夫，更不懂什麼機關陣法。他就是個放羊的，連字都認不全。可他知道一件事——活著就有希。
只要他還漂著，就沒輸。
他把下抵在木頭上，臉著溼漉漉的樹皮，聞到一腐爛的味兒。但他沒嫌棄。這破木頭救了他命。
水流越來越急。他覺子被往前拉，木頭開始打轉。他趕調整姿勢，側躺，右往後划水，控制方向。他知道不能橫著，不然會被捲進漩渦。
前面傳來更大的水聲，像是瀑布落下的靜。他不敢抬頭看，怕分心。他只盯著前方那一片黑，心裡默唸：別停，別丟。
他想起小時候放羊，有一次羊群驚跑散，他追了二十里山路才找回來。那天又又累，差點暈過去。可他撐住了。
這次也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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