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治良跑得比兔子還慢。
他左腳絆右腳,差點摔在煤渣堆上。右手死死抱著那件銅敦,胳膊肘著口,像是護著剛出鍋的窩頭。剛才那一槍不是衝他來的,可子彈還是蹭破了他袖子,火辣辣地疼。他沒敢看傷口,只覺得順著小臂往下流,黏糊糊的,把銅敦的邊角都沾溼了。
前面巷口有。
是路燈,昏黃的一團,照在對面牆上像塊發黴的餅。他知道不能過去。那邊人多,巡捕肯定守著路口。他只能往邊上拐,鑽進這條更窄的弄堂。地上全是爛菜葉和碎瓦片,踩上去咯吱響。他不敢快走,也不敢停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後傳來喊聲。
“那邊!有人影!”
皮靴砸地的聲音跟著就來了。兩人,三個?他聽不清,反正不止一個。他們提著燈,柱掃過牆,掃過水,掃過倒扣的竹筐。李治良屏住呼吸,子一矮,滾進了街角那個天茶攤底下。
桌子不高,他幾乎是趴著進去的。頭頂是木板,上面擺著幾隻瓷碗,一隻茶壺歪在邊上,壺朝下,滴著最後一滴水。他一團,後背著冰冷的磚牆,膝蓋頂著下,銅敦被夾在懷裡,邦邦地硌著肋骨。
腳步聲到了。
一個巡捕踢翻了旁邊的條凳,木頭撞地“哐”一聲。李治良渾一抖,牙關打,差點出來。他咬住下,用力到裡有了鐵鏽味。另一個巡捕蹲下來,用手電往桌底照。
掃進來的時候,他閉上了眼。
他能覺到那道落在自己臉上,又到肩頭,最後停在銅敦上。青銅反了一點,映得他襟發亮。他不敢,連睫都不敢眨。手心裡全是汗,膩膩地抓不住東西,可他還是把銅敦攥得更了。
巡捕沒立刻走。
那人一手撐地,另一隻手過來,像是要掀開桌布。他的皮靴踩上了茶桌橫樑,木頭髮出輕微的“吱呀”聲。李治良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開。他想起小時候放羊,狼來了,他躲進山,聽著外面爪子刮石頭的聲音。那時候他也這樣,一不,生怕氣大了就被發現。
現在也一樣。
不一樣的是,這次他懷裡不是羊羔,是王皓說“能換一條命”的東西。他不能丟。
巡捕的手已經到桌沿了。
突然,左邊屋簷上傳來“嘩啦”一聲。
是瓦片碎裂的聲音。接著,“當”的一下,遠鐵皮桶被什麼東西砸中,響得嚇人。兩個巡捕同時抬頭。
“誰?!”
一人站起,舉槍對著屋頂方向。
另一人罵了句髒話,轉就追:“別讓他跑了!”
腳步聲遠去了。
李治良還趴著,一不敢。他知道這些人狡猾,說不定是試探,故意走遠再繞回來。他等了半分鐘,一分鐘,直到聽見遠托發的聲音,才敢慢慢鬆開手指。
他的手僵得像凍蘿蔔,指甲摳在銅敦邊緣的紋路上,已經陷進裡。他一點點掰開指節,指尖發白,微微發抖。還在流,順著胳膊往下滴,在地上積了一小灘。
他抬頭看了眼街口。
燈還亮著,但沒人了。
他鬆了口氣,結果這口氣剛吐出來,肩膀就塌了下去。疼得他直冷氣。他用左手了右臂,布料撕開一道口子,皮翻著,糊了一片。不深,但火燒火燎地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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