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的圈得只剩鍋底大，照在編鐘上那一片黑影像是凝固的油。張馳的刀還橫著，胳膊肘有點發僵，左臉那道疤也跟著一跳一跳，估計是累的，也可能是冷的——這屋子裡的風本不對勁，不往人上吹，專往骨頭裡鑽。
佐藤一郎站在門口，扇子搖得慢了，眼睛卻沒離開編鐘半寸。他邊那點笑還在，但不像剛才那麼鬆快了，倒像是上去的。
“你們守著它，就像猴子抱著金磚。”他又說了一遍，聲音比剛才低，像是自言自語，“只知道亮，不知道值錢。”
張馳沒接話。他知道這種人就講這些神神叨叨的話，越理他越來勁。他只盯著那幾個牆站的忍者，一個個跟壁虎似的，手按著刀柄，腳掌地，隨時能竄出來。
可真要打，誰先手誰吃虧。
他眼角掃了眼後那群搬運工，一個個在牆角，頭埋得比狗啃泥還低。有個矮個子蹲在地上，手抖得連腰帶都系不上，另一個乾脆背靠牆坐下去，裡唸叨著“菩薩保佑”，翻來覆去就這一句。
“閉。”張馳低聲罵了一句。
那人立馬噤聲，可還在抖，膝蓋撞地發出“咚”一聲輕響。
就是這一下。
聲音不大，但在這種地方，比打雷還嚇人。
那個矮個子搬運工往後退的時候，後腳跟蹭到了高臺邊緣，整個人一歪，手本能地往旁邊撐了一下——指尖正好劃過最大那枚編鐘的底部凸起紋路。
“別！”張馳吼出聲時已經晚了。
那紋路像是活的一樣，被手指一，整套編鐘突然“嗡”了一聲，不是響，是那種從地底下往上頂的震，像有弦被人猛地撥了一下。
佐藤的眼睛立刻亮了。
“了！”他用日語喊了一句。
話音沒落，三名忍者同時躍出，腳尖一點地，直撲高臺。
張馳反應也不慢，刀往前一掄，青龍偃月刀帶著風聲橫掃過去。第一個衝到的忍者收勢不及，被刀背砸中肩膀，整個人滾倒在地。第二個側躲開，手已出短刀，朝編鐘抓去。張馳抬就是一腳，正踹在他手腕上，短刀飛出去，“噹啷”一聲砸在石牆上。
第三個忍者繞到臺後，作快得像貓，手就要抱起最小的那枚編鐘。
“你他媽找死！”張馳怒吼，甩開前兩人，轉追擊。
可就在他踏步上前的瞬間，頭頂“咔”地一聲輕響，像是木頭斷裂。
他猛地抬頭。
牆、地磚、天花板——所有你能想到的地方，全冒出了箭孔。麻麻，像蜂窩眼，每一眼裡都閃著寒。
第一波毒箭出來的時候，沒人反應過來。
太快了。
箭不是一來的，是一片，像暴雨砸進乾土，噗噗地扎進裡。站在臺邊的那個搬運工剛抬頭，一支箭直接釘進他嚨，整個人往後一仰，了兩下就不了。另一個想跑，剛邁一步，背上連中三箭，撲通栽倒，裡吐出白沫，脖子發紫。
“趴下！”張馳吼得嗓子劈叉，一刀劈落兩支迎面來的毒箭，火星子濺到臉上，燙得生疼。
剩下的人終於明白過味兒來了，翻滾的翻滾，抱頭的抱頭，有幾個乾脆往臺子底下鑽。可臺子底下也沒用，地磚裡也在噴箭，一支著張馳左臂飛過，劃破布料，皮上頓時火辣辣地疼。
他低頭一看——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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