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花板上的“咔噠”聲又響了一次，短促、乾，像是鏽死的齒終於被撬。王皓正扶著史策往深走，聽見這靜，腳底一滯，整個人繃了。他沒回頭，手已經到了鏟的柄，指節蹭過豁口邊緣，混著灰黏在掌心。
“別。”他低聲道，聲音得極平，像怕驚擾什麼。
史策沒應，只把算盤從腰帶上解下來，攥在手裡。額頭還在疼，手腕也使不上勁，但這時候誰也不敢喊累。墓室前廳空曠，編鐘臺孤零零立在中央，佐藤的人早該追上來，可除了那宮本太郎的，再無活人靜。
不對。
王皓眼角一跳——煙味。
不是火把燒焦的味，也不是臭，是那種嗆人、發酸的白煙，猛地從右側牆角炸開，一團濃霧“嘭”地騰起，瞬間糊了半間屋子。
“捂口鼻！”他猛拽史策手腕，把扯到背後，自己拿袖子矇住臉，眼睛眯一條。
黑影一閃，人影掠過編鐘臺，快得像貓，落地無聲。那人穿一深工裝，皮鞋得鋥亮，手裡還著個冒煙的鐵疙瘩。他沒看王皓，也沒理地上的，只朝煙霧最濃甩了個眼神，轉就往暗道裡鑽，背影眨眼消失。
王皓愣了半秒，腦子裡蹦出個名字：田中健司。
日本人？幫咱們？
管不了那麼多。煙越來越濃，嗆得人眼流淚，嚨發。他聽見左邊傳來咳嗽，是忍者，不止一個，腳步了，兵撞在石壁上叮噹響。右邊也有靜，有人低聲罵了句日語，聽不清容，但語氣急，明顯慌了。
好機會。
王皓趴地上，拍地三下——啪、啪、啪——節奏短促，是戲班蔣龍教的暗號，意思是“撤”。他知道這地方肯定還有人，王皓帶的隊伍不會只派兩個放羊的來探路，總得有幾個能扛東西的搬運工藏在後頭，只是不敢頭。
果然，煙裡窸窣幾聲，兩雙布鞋踩在碎陶片上，悄無聲息地靠近編鐘臺。
“抬底座，走三步右拐。”王皓著地，聲音得幾乎聽不見，“繩子別斷，輕點。”
沒人應，但作立刻跟上。兩個人影蹲下，索著找到編鐘底座下的麻繩，一人一邊架起。編鐘沉，抬起來時兩人肩膀一沉，打彎，是咬牙撐住。他們往前挪，一步、兩步、三步，右拐——那是通往主墓道的岔口，王皓進門前就記下了。
王皓沒，一手扶著史策，一手握鏟。他盯著煙霧深，耳朵豎著。忍者的咳嗽聲越來越多，有人開始人名，語速飛快，聽不出是命令還是求救。兵撞聲雜，顯然已經自相殘殺起來。
他心裡冷笑：一群靠刀說話的，煙一冒就不知道東南西北了。
史策靠在他胳膊上，呼吸有點急。“你剛才拍地是啥意思？”小聲問。
“人撤退。”
“誰？”
“還能有誰，總不能指你拿算盤抬。”
哼了一聲，想手，結果手腕一，差點栽倒。王皓一把撈住胳膊，低聲道：“別逞強，你現在連銅板都算不利索。”
“我算得準的是風水，算不準的是人心。”，卻沒再掙。
煙霧開始往低沉，像一層灰白的毯子蓋在地上。王皓彎腰，讓史策蹲下，自己斷後。他回頭看了一眼編鐘臺——那兩人已經把編鐘抬離原位，正往岔口挪。煙太濃，看不清臉，但作還算穩，沒摔。
快了。
他剛要催，忽然聽見一聲悶響，像是有人撞上了石柱。接著，一聲短促的日語怒吼，接著是“鐺”的一聲金屬擊。
忍者打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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