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讓他們走。”他忽然說。
“啥？”劉思維愣住。
“讓他們走。”馬旭東重複一遍，聲音低啞，“現在追，只會再折人。他們帶著編鐘，跑不遠。通知山下崗哨封鎖路口，調一營兵力進山圍剿。我要他們——一個都別活著走出去。”
劉思維猶豫片刻，點頭應下。
而此時，王皓一行人已衝左側斜坡的灌木叢中。樹枝刮臉，荊棘絆腳，但他們不敢減速。直到確認後沒了追兵的腳步聲，才陸續停下氣。
編鐘被暫時藏在一棵歪脖子松樹後，上面蓋了些枯枝敗葉。搬運工們癱坐在地，一個個汗裳，呼哧帶。有個年紀大的直接躺平了，口起伏得像拉風箱。
蔣龍靠著棵樹坐下，抹了把臉上的灰土，咧笑道：“嘿，我還以為今兒非得死在那裡呢。沒想到咱還能活著出來撒尿。”
“別得意太早。”王皓靠在一塊岩石邊，呼吸也有些急促。他摘下眼鏡了，鏡片上有道新裂痕。“馬旭東不是善罷甘休的人。咱們打了他臉，他肯定要加倍找回來。”
“怕啥。”張馳拄著斷木槓站得筆直，像進地裡的樁子。他肩頭傷口還在滲，但他好像覺不到疼。“剛才那一通揍打得痛快。下次見著他，我非拿他腦袋當球踢。”
“你能踢，我也能躲。”王皓嘆了口氣，“問題是接下來怎麼辦。編鐘太重，沒法快速轉移。山路複雜，我們又不。要是敵人真調大部隊圍山……”
他沒說完，但意思誰都懂。
蔣龍撓了撓頭：“要不……咱把鍾拆了？分著背？”
“拆不了。”王皓搖頭，“這是整套編鐘，結構，強行拆卸會損壞音律部件。而且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我爸當年就是因為保護這套鍾才死的。我不能讓它在我手裡變一堆廢銅爛鐵。”
張馳聽了，沉默片刻，忽然把手中斷槓往地上一：“那就揹著走。累死也背。”
“對。”蔣龍站起來，拍拍屁，“反正咱也不是第一天吃苦。小時候在戲班練功，一天翻三百個跟頭，翻不完不讓吃飯。這點路，算個球。”
王皓看著他們倆，角微微了下，沒說話。
遠山坡上，約傳來喊聲。聽不清容，但語氣兇狠，顯然是在組織搜捕。幾隻野鳥被驚起，撲稜稜飛向天空。
“他們來了。”搬運工裡有人低聲說。
“別慌。”王皓站直子，重新戴上眼鏡，“我們現在的位置應該還在他們的可視範圍。必須繼續移，找個更蔽的地方落腳。”
“往哪兒走？”蔣龍問。
“先下坡。”王皓指著前方一地勢較低的林，“那邊樹木茂盛，適合藏。等天黑了再說下一步。”
張馳點點頭，轉去推編鐘。其他人也陸續起，準備再次出發。
就在這時，蔣龍忽然“哎”了一聲，彎腰從地上撿起樣東西——是一枚彈殼，黃銅，還帶著點餘溫。
“新鮮的。”他翻來一看，“剛打過的。”
王皓接過彈殼，眉頭皺。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：敵人不僅重新集結，已經開始試槍，隨時可能展開火力搜尋。
“加快速度。”他低聲說，“不能再拖了。”
隊伍再次啟。編鐘在崎嶇山路上發出低沉的滾聲，像是某種古老的警告。王皓走在最後，回頭了一眼來路。
坡頂空的，不見人影。但風裡飄來一淡淡的菸草味——那是哈德門香菸的氣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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