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坡上的風停了片刻，火把的焰著草尖趴著不。佐藤一郎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樹後，左肩的已經浸了和服袖子，發暗，像是舊茶漬。他沒包紮，右手著扇骨，指節泛白，左手撐住樹幹才沒下去。呼吸很重，每吸一口都像在拉破風箱。
他眯眼向灌木叢方向，那邊影影綽綽還能看見枯枝晃。剛才那一陣突襲太狠，木槓砸人、石頭飛，連馬旭東都被得摔了個跟頭。他藏在這邊沒敢，忍者只敢伏在坡下三丈遠的地方，連大氣都不敢。
“編鐘……”他了，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，“還在他們手裡。”
話音落下的時候，遠傳來一聲吼，是劉思維在喊“追啊”，接著又是一陣雜的腳步聲，但沒持續幾秒就停了。再後來，馬旭東的聲音低下來，說了句“讓他們走”。命令傳開，兵油子們原地磨蹭，沒人真往前衝。
佐藤聽見了，也看明白了。
他咬牙，從懷裡出一塊布巾，想臉上的灰，手剛抬到一半，牽傷口，整個人晃了一下，差點跪倒。旁邊一個忍者立刻要上前扶，被他猛地揮手甩開。
“莫留痕跡。”他說，聲音得很低，帶著一狠勁，“退。”
那忍者頓了頓，低頭應了一聲，轉對另一個藏在石後的同伴做了個手勢。三人開始往後挪，腳掌地走，儘量不踩斷枯枝。可山林哪有不留痕的路？踩上去的每一步都咯吱響，他們走幾步就得停一下，耳朵豎著聽四周靜。
佐藤走在中間，腳步虛浮。右臂垂著，不了。早先在墓室裡被毒箭過，當時只覺得麻，現在整條胳膊像被人用鐵纏住往骨頭裡擰。他不敢哼，也不讓別人扶，就那麼撐著往前挪。
走到一陡坡，坡面碎石多，一腳踩空，他整個人往前撲。忍者手去攔，他又是一甩手：“我自己能走！”
話是這麼說，膝蓋卻抖得厲害。他咬著後槽牙，一隻手摳進土裡，慢慢把自己拽起來，繼續往下。
溪流在山腳，水聲不大，但足夠蓋住腳步。三人下了坡，踩進淺水時才稍稍鬆了口氣。佐藤蹲在岸邊，掬了捧水洗臉。水涼，激得他了口氣。他低頭看水面，倒影晃著，一張蒼白的臉，右眼角裂了道口子，混著泥往下淌。
他盯著看了好幾秒，忽然把手裡那把短刀拔出來，往泥地裡一。刀了兩下，停住。他沒再看，起過溪水，踏上對岸。
兩個忍者跟上，誰也沒說話。他們知道，這一，不是歇息，是認栽。
天快亮了，霧氣從谷底往上爬，纏著樹，裹著草葉。佐藤一行越走越慢，影在霧裡變得模糊，像幾張褪的紙片，被風一點點吹遠。
灌木叢裡，王皓等人藏的地方靜得出奇。雷淞然在松樹後，手裡還抱著半塊乾糧，沒敢啃。李治良趴在地上，耳朵著土，聽了半天，小聲說：“好像……沒人追了。”
沒人接話。
張馳靠在石頭邊，肩頭滲，服撕了條當繃帶，綁得歪七扭八。他抬頭看了看天，東方有點發白，霧濛濛的，樹影子都淡了。
蔣龍坐在一堆枯葉上，手裡轉著一塊撿來的彈殼，翻來覆去地看。他忽然開口：“佐藤呢？”
王皓沒，眼睛一直盯著來路。他剛才看見煙味飄的方向變了，哈德門的味兒沒了，換一子溼木頭燒過的嗆人氣息——那是日本人點的松脂火把，悶著燒，不冒。
他知道佐藤沒走遠，至半小時前還在坡上。
但現在，那味兒也散了。
“走了。”王皓終於說，聲音很輕，像是怕驚著什麼。
蔣龍咧了下：“跑了？”
“不是跑。”王皓搖頭，“是撤。有頭有尾，沒丟東西，沒留人。”
“那不就是跑？”雷淞然，上說著，手卻把乾糧揣回懷裡，作賊快。
“跑是慌了，他是退。”王皓摘下眼鏡，用袖子了鏡片，裂口還在，左邊看得見重影。“退的人知道回頭再來，跑的人只想活命。”
說完，他重新戴上眼鏡，目掃過眾人：“都別鬆勁。他們走了，不是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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