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治良一直在坡下盯著,見他半天沒靜,嚇得臉都白了:“你……你沒事吧?有沒有人過來問?”
“沒事兒。”雷淞然爬到他旁邊,低聲說,“不但沒事兒,還有大發現。”
“啥發現?”李治良聲音發。
“臺子底下藏東西了。”雷淞然咧一笑,鼻樑上的傷還滲著,笑起來有點歪,“布包,邦邦的,八不是廢鐵就是銀元。”
“你別胡來!”李治良立刻搖頭,“肯定是人家重要的東西,你了要出人命的!”
“我又沒說現在就挖。”雷淞然翻了個白眼,“你當我傻?這時候手,臺上演到高,底下守衛一回頭,咱倆就得躺這兒。我是說——等散場了,人都走了,咱再回來瞧瞧。”
“不回!”李治良斬釘截鐵,“回去就裝不知道,睡覺吃飯,啥也不幹!你要敢半夜溜出來,我就喊人!”
“你喊?”雷淞然冷笑,“你喊誰?王皓不在,史策也不在,你喊破嚨也就瘸老頭聽見。再說,你真以為這是普通玩意兒?你想想,誰會在比武臺底下埋東西?還是這麼蔽的位置?明擺著不想讓人知道。”
李治良說不出話了。他當然明白這事不簡單,可正因為不簡單,才更不能。他從小在山里長大,知道有些便宜沾不得,一手,命就沒了。
雷淞然卻不看他,只盯著臺上。那裡的打鬥還在繼續,影翻飛,塵土飛揚,約還能聽見兵相撞的“鐺鐺”聲。他忽然笑了笑:“你說,要是這裡面是張地圖呢?或者是一封信?咱倆撿著了,是不是就能翻了?不用再熬野菜湯,也不用看人臉討飯吃。”
“你做白日夢。”李治良低聲說,“咱這種人,一輩子也就是放羊的命。你別總想著一步登天,小心天塌下來砸死你。”
“我不是想登天。”雷淞然靠在土坡上,抬手抹掉臉上混著的泥,“我是不想一輩子被人踩在腳底下。你在德縣看見那些箭是怎麼出來的嗎?咱們要是沒點膽子,早就在山裡爛掉了。現在好不容易活著出來了,你還想回去當烏?”
李治良了,沒說話。他知道雷淞然說得沒錯,可他也清楚,每一次冒險,都是拿命賭。贏了,或許能多吃頓飽飯;輸了,連骨頭渣子都找不回來。
臺上又是一聲巨響,像是木斷了,人群“轟”地炸開,喝彩聲浪一樣湧來。守在臺邊的幾個黑褂子也張起來,紛紛往前靠,目盯擂臺。
雷淞然抓住機會,輕輕了李治良的手臂:“聽見沒?高來了。等這場打完,人一散,咱們就有機會。”
“你想幹什麼我都攔不住你。”李治良終於開口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“但我告訴你,我要是覺得危險,我轉就走。你咋咋地,別指我陪你送死。”
“行。”雷淞然點頭,“你走你的關道,我過我的獨木橋。不過嘛——”他頓了頓,咧一笑,“到時候我分你三,夠你買雙新鞋穿。”
李治良瞪了他一眼,沒理他。
兩人就這麼蹲在土坡影裡,一個著脖子發抖,一個眼珠子轉盤算。天徹底黑了下來,只有比武場中央掛了幾盞油燈,照得人影晃,像一場皮影戲。
雷淞然時不時手鼻樑,疼得齜牙咧,可角一直掛著笑。他知道,今晚不會太平。有些事,一旦看見了,就再也裝不了瞎。
李治良則死死盯著地面,生怕再多看一眼那臺子。他總覺得那塊鬆的石板像張,等著吞人進去。可他又不敢走。走了,雷淞然真出事了怎麼辦?他們是表兄弟,從小一塊啃樹皮長大的,他丟不下。
油燈的火苗被夜風吹得忽閃,映在兩人臉上,一明一暗。
雷淞然忽然輕聲說:“你說,要是這裡面是金子呢?”
李治良閉上眼,沒理他。
遠傳來一聲鑼響,似乎是某一結束了。人群開始,有人往外,有人往前湊,秩序漸漸了。
雷淞然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他知道,時間快到了。
他慢慢把子往下了,蜷在窪地裡,像只准備撲食的野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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