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腳步聲還在響，皮靴踩在青石板上，一聲比一聲重。擂臺邊的風停了，連飄著的鏢旗都僵在半空。單家鏢局的大門沒開，可裡面的人已經站到了院中——葉孤鴻站在最前頭，後是趙大猛和單廷山，三人並排，誰也沒說話。
葉孤鴻把腰間的長刀解下來，給旁邊的小徒弟。那孩子手接時手抖了一下，刀鞘蹭到石桌角，發出“鐺”一聲輕響。葉孤鴻看了他一眼，沒罵，只說：“拿穩點。”
他往前走，布鞋踩過門檻，踏上了街面。地上昨夜落的水還沒幹，印出他一步步清晰的腳印。他走得不快，也不慢，像平常去菜市買蔥那樣自然。可每一步落下，圍觀人群的心就往下沉一寸。
津乃井寧次坐在茶棚改的觀戰席上，手裡著摺扇，指節發白。他沒，也沒抬頭看葉孤鴻，只盯著擂臺中央那塊刷了新漆的木板。他邊還站著一個人，瘦高個兒，穿黑道服，雙手纏著白布條，臉上沒表，像廟裡泥胎刻出來的。
擂臺上，前一個日本浪人剛被抬下去，脖子歪著，是剛才被趙大猛一掃倒的那位。地上還留著半片碎布，沾著點跡。風吹過來，那布片翻了個，又回木板上。
葉孤鴻踏上擂臺，木板吱呀響了一聲。他站定，抱拳，朝四周行禮。作標準，一不苟，像個教書先生上課前打拱。
沒人應他。
觀眾著脖子，有的往後面，生怕濺上。幾個小孩被大人捂住眼睛，可手指裡還是看。一個賣燒餅的老漢蹲在牆下，裡叼著半截菸捲，火都沒點，就那麼幹含著。
葉孤鴻收回手，目掃過津乃井坐的地方。那人終於抬了眼，兩人視線撞上一瞬，又錯開。
這時，那個纏布條的日本人躍上擂臺。作乾淨利落，落地無聲，膝蓋都沒彎一下。他站定後，也不行禮，只把右手緩緩從左臂上開，出掌心一道深疤，像是被什麼利割過。
葉孤鴻看了那手一眼，心裡有了數：這人練的是居合道，講究拔刀即斬，快得不見影子。但他沒帶刀，只空著手。
“你不用兵？”葉孤鴻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剛好夠對手聽見。
對方搖頭，用生的中文回：“掌對掌，才見真功夫。”
葉孤鴻咧一笑：“那你可挑錯人了。”
話音落，對方了。
一步踏前，右掌如刀劈下，直取葉孤鴻脖頸。這一招又快又狠，帶起一陣風，颳得葉孤鴻額前幾縷白髮晃。
但葉孤鴻沒退。
他左肩微沉，子像擰麻花似的側轉半圈，右臂順勢甩出，掌緣如斧刃般切向對方手腕側。這是劈掛掌裡的“迎風斷腕”，專破直來橫擊。
啪！
兩掌相，聲音清脆得像拍竹板。那人悶哼一聲，手臂一麻，攻勢頓挫。
葉孤鴻不等他收勢，腳下疾進三步，左手虛晃一記“引星探月”，得對方抬臂格擋，右手立刻跟上，一記“翻江攪海”橫掃而出，掌風著那人耳掠過，打得他腦袋一偏。
臺下有人“哎喲”出聲。
那人反應也算快，落地立馬後撤兩步，拉開距離。他了口氣，眼神變了，不再輕視眼前這個穿舊藍布衫的老頭。
葉孤鴻也不追，原地站定，雙手垂下，像沒事人一樣。
“你這手不錯。”他說，“可惜太急。”
那人不答，再度撲上。這次換了路子，左虛右實，掌力沉了許多。一連三擊，分別打向口、肋下、咽，招招致命。
葉孤鴻卻像風中蘆葦，隨風擺。他不接，只用步閃避，偶爾出手，不是切脈門就是拍肘窩，全是打神經要的巧勁。四五個回合下來，那人額頭冒汗，作開始變形。
“好！”不知誰在人群裡吼了一嗓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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