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子卡在窄道的土坎上，顛得車廂直晃。李木子一手攥著韁繩，一手猛長鞭，“啪”地一聲炸在半空，兩匹棗紅馬耳朵一豎，撒開蹄子往前衝。車轅吱呀作響，像要散架，可到底沒斷。
車廂裡的人全被甩了個趔趄。雷淞然撞在木板上，後腦勺“咚”地磕了一下，罵了句娘，手忙腳去旁邊那摞酒罈子——還好，沒破。他扭頭一看，李治良在角落，抱著個油布包死死不撒手，臉白得跟紙糊的一樣，裡還嘟囔著聽不清的詞兒。
“別唸了！”雷淞然一把拍他肩膀，“再念馬都嚇趴下了！”
李治良哆嗦一下，抬頭看他：“我……我沒幹啥啊。”
“你剛才唸經呢，嗡嗡的，聽得我腦仁疼。”雷淞然著後腦勺，齜牙咧，“這破車再顛下去，咱倆不用別人追，自己先散架。”
王皓坐在車廂正中，背靠著一橫樑，菸斗夾在指間，沒點。他眼皮都沒抬，只低聲說了句：“閉，省點力氣。”
史策從車尾爬進來，上沾著草屑和泥點，臉上那副墨鏡歪了半邊。一屁坐在王皓邊上，順手把墨鏡扶正，了口氣：“後頭真有人。”
王皓這才抬頭：“幾個？”
“至三騎。”史策抹了把額角的汗，“蹄鐵反，三點寒星，著道追上來，速度不慢。”
王皓嗯了一聲，把菸斗往懷裡一塞，手了腰間的鏟柄。他轉頭看向車前部：“李木子，能甩開不？”
李木子半個子探出車轅，側耳聽了聽，風裡傳來約的馬蹄聲，越來越近。“甩？想得。”他回了一句，嗓門帶著唐山口音，“這路就一條腸子，兩邊高坎，跑不了快，也繞不了彎。他們要是帶槍，咱們現在就能躺下。”
“沒槍。”史策搖頭，“剛才我趴在車頂看了，沒人扛長傢伙，手裡最多是刀劍短刃。應該是輕裝追擊，怕靜太大驚巡防。”
王皓點點頭，眼神掃過車廂裡的人：蔣龍蹲在車門邊，兩手搭在膝蓋上，呼吸勻稱；張馳站在後轅位置，青龍偃月刀橫在臂彎，左臉那道疤在微下泛著暗；合文俊握著紅纓槍，槍尖朝外，目來回掃著兩側曠野。
“都聽著。”王皓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清楚，“東西在車上，人也在車上，誰也別想扔下誰跑。現在不是比誰快的時候，是比誰腦子活。”
李治良抬起頭，了：“要不……咱把東西扔裡？等他們撿去了，咱趁黑溜？”
雷淞然立刻扭頭瞪他：“你瘋啦？那可是咱倆從山裡刨出來的！你忘了德縣那幫人怎麼死的？守墓人都沒活著出來，咱要是扔了，回頭咋找？再說，你信不信，他們撿了東西照樣殺咱們滅口？”
“可……可他們追的是東西，不是人啊。”李治良聲音發，“咱們要是沒這玩意兒，早就在市集吃大餅了，哪用遭這份罪……”
“打住。”王皓一抬手，打斷他，“你說得對，他們追的是東西。可你也得想想，咱現在是誰？是拿著東西的人。你不拿，它就不禍害你？早晚有人你出來，一刀攮進肚子，連問都不問。”
他頓了頓，環視一圈：“這東西是禍，也是活命符。關鍵看你怎麼用。現在哭爹喊娘沒用，往後更沒用。咱們得讓他們知道——搶可以，得掉。”
車廂裡靜了一瞬。
蔣龍咧笑了下，出兩顆虎牙：“王老師，你說咋辦吧，我這骨頭剛歇熱乎，再來一場也行。”
張馳哼了一聲：“俺這刀也不是擺設。”
合文俊把槍桿往地上一頓：“我槍頭早就了。”
王皓點頭，轉向雷淞然：“你機靈，說說你的想法。”
雷淞然了手，眼睛亮起來：“咱不能讓他們靠近。馬車跑不過騎兵，可他們也不敢得太近，怕咱們回頭砸東西。我瞅見車廂後頭堆著六個空酒罈子，還有半袋黃土，要不這麼著——等他們追到二十步，我就敲碎罈子，揚土迷眼，蔣龍你接著扔石子打馬鼻子，張馳攔刀，合文俊護側翼，李木子你找個機會拐彎或者急停，打他們個措手不及。”
王皓聽完，沒說話，手指輕輕敲著膝蓋。
史策先開口：“土灰揚起來確實能擋視線，可風向不對的話，反倒嗆著咱們。”
“風從後頭來。”李木子回頭喊，“正好吹他們臉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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