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我這樣躲著,不更害人麼!”他咬著牙,聲音拔高了些,帶著哭腔,也帶著狠勁。
他不再猶豫,手腳並用,從桌底往外爬。膝蓋蹭過碎瓦,手掌按在冷地上,指甲裡塞滿了灰。他爬出來,跪在地上,又撐著桌慢慢站起來。
還在抖,但他站直了。
他把匣子抱,在前,像是護著剛出生的娃。他轉過,看向門口,看向那個戴墨鏡的人。
“姐。”他聲音還是的,可字一個一個說得清楚,“我不跑了。要打……我也在。”
史策沒,就那麼蹲著,看著他。
沒笑,也沒誇他,只是點了點頭,像驗收一件東西總算修好了。
然後站起,拍了拍子上的灰,走回門邊,靠著殘牆站定,一隻手搭在算盤上,眼睛著遠道。
李治良沒再說話。他站在破廟中央,背對著神像,面朝門口,兩條繃得筆直,雖然還在微微發抖,可肩膀沒塌,頭沒低。
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匣子,手了蓋。木頭有點糙,刮手,可他捨不得鬆開。
外頭風又大了些,吹得廟門口的枯草來回擺,像無數隻手在招。遠傳來一聲狗,很短,隨即又沒了。
他嚥了口唾沫,嚨幹得發疼。
他知道敵人還在找他們。宮本太郎的人不會這麼輕易罷休,津乃井寧次也未必真的死了。他們隨時可能殺回來,騎著馬,端著槍,喊著聽不懂的話衝進來。
他不怕了嗎?不,他還是怕。
可他不能再躲了。他不是一個人,他是李治良,是雷淞然的表哥,是王老師信得過的人。他可以抖,可以哭,可以尿子,但他不能丟圖,不能拖後,不能讓別人替他擋刀。
他深吸一口氣,鼻腔裡灌進一土腥味。他把匣子往上託了託,換了個更穩的姿勢。
廟裡其他人陸續回來了。腳步聲在門口響起,有人低聲報了況,說西邊林子沒人,東面坡上有馬糞,但已經涼了。另一個人說南邊小路被石堆攔了,像是人為推的,暫時安全。
沒人問他剛才去哪兒了,也沒人笑話他鑽桌子。大家各自找位置蹲下,檢查傢伙事兒,有人擰乾巾臉,有人嚼乾糧,作都得很低。
史策依舊站在門邊,沒回頭。
李治良站在原地,沒挪窩。
他忽然想起雷淞然常說的話:“你膽子小,心眼好,這就夠了。”那時候他總覺得自己配不上這話,可現在,他想試試看,能不能真當一回“心眼好”的人。
他抬起手,抹了把臉,把眼淚和鼻涕一起了。袖子黑乎乎的,抹完更髒,可他不在乎。
他站得更直了些。
風吹進來,掀他破舊的角。他盯著門口那片晃的影,耳朵聽著外頭的靜,手指摳著匣子邊緣,一不。
他知道下一波敵人隨時會來。
他也知道,這次他不會再鑽桌子了。
哪怕抖得像片秋葉,他也要站著。
廟裡沒人說話。有人靠牆坐下,有人檢查繩索,有人往火摺子裡添藥。一切都在靜默中準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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