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邊那點紫紅像是鍋底燒糊的飯渣，眼看就要被黑夜整個吞進去。風從破廟門口灌進來，吹得地上碎紙片打轉，還有幾粒彈殼骨碌碌滾到牆。單廷山趴在地上，手裡的槍管還燙手，他沒，眼睛死盯著前方翻倒的驢車——那兒正著半截木箱，後面著五個腦袋，時不時“砰”地冒一槍。
葉孤鴻蹲在他旁邊，煙霧彈只剩個鐵皮殼子，拿在手裡掂了掂，扔了。“最後一顆用了。”他說，嗓門不大，像自言自語。
“知道。”單廷山回了一句，耳朵聽著對面靜。敵人的子彈明顯稀了，但打得更準，說明開始省著用。他知道這會兒不能等，再拖下去夜一濃，對方黑也能溜幾個走。
趙大猛在右邊坡下貓著，腰裡掛著空了的手榴彈袋，裡罵了句：“老子炸藥都沒了，你還讓我衝？”
沒人理他。
可就在這時候，左側灌木叢裡“咔”一聲輕響，像是樹枝斷了。接著，一道黑影著地皮竄出來，低著頭，幾步就滾到驢車側後方的土坎下——是蔣龍。
他抬頭看了眼張馳的方向，張無聲說了兩個字：“上唄。”
張馳在右翼早憋了一肚子火，見狀二話不說，一個箭步從坡上躍出，刀背往肩上一扛，直接衝著最近那個敵人腦後就是一下。那人哼都來不及哼，臉朝下栽進泥裡。另一個剛要舉槍，蔣龍已經從側面撲上來，一手卡脖子一手奪槍，順勢把人往後一拽，拿他當盾牌擋在前。
“別開槍！”那人尖，倒是提醒了另外三個。
但他們愣神這一秒，夠了。
單廷山抬手就是一槍，打中一個探頭的肩膀；葉孤鴻抄起邊上一塊磚頭，照著另一個腦袋砸過去，正中鼻樑，譁一下噴出來。趙大猛瞅準時機，一個箭步衝上去，一腳踹翻掩木箱，箱子裡的紗布和乾糧撒了一地。
“就這點玩意兒還敢打仗？”趙大猛啐了一口，“你家娘們補子都不夠使！”
剩下兩個還想掙扎，可槍都被蔣龍和張馳繳了，一個被按在地上膝蓋頂著後脖頸，另一個抱著頭蹲在驢車軲轆旁，抖得跟篩糠似的。
“哎喲我天，饒命啊長！”那人哭腔都出來了，“我是被抓來的挑夫，真不是當兵的！”
“那你背上這三八大蓋是借的？”張馳冷笑，一腳把他踹翻，“裝什麼大尾狼。”
五個人，全撂倒了。
蔣龍把繳獲的步槍甩肩上，抹了把臉上的灰，扭頭看向林子邊緣。那邊站著個高個子，穿黑，握長刀，正是宮本太郎。剛才那一陣戰，他一直沒，就那麼冷冷看著，像塊石頭在樹影裡。
現在，手下全折了，他還站著。
蔣龍扯開嗓子喊：“喂！你們頭兒！看見沒？人沒了，槍也沒了，你還杵那兒等人給你收啊？”
張馳也站直了，刀尖往前一指，聲音又狠又響：“有種過來啊！咱哥幾個陪你玩到底！”
兩人一左一右，站在戰場兩側，像兩扇門把中間空地封死了。單廷山、葉孤鴻、趙大猛三人端槍瞄準，槍口齊刷刷對準林子方向，形一道看不見的網。
宮本太郎沒。
他站在原地，手指攥刀柄，指節發白。風吹得他角獵獵作響，可腳底下像生了。他看得清楚——對方六個人，陣型未散，火力尚存，自己孤一人，衝上去就是送死。
但他不甘心。
這隊人是他親自帶出來的，忍訓練三年，潛伏追蹤無一不，結果在一個破廟前被人像拍蒼蠅一樣全滅了。他咬牙，牙關咯咯響，嚨裡出一句日語，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聽見，卻帶著殺氣：“八嘎……這些廢。”
可罵完，他還是沒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忍者不是逞勇鬥狠的莽夫。任務失敗可以重來，命丟了就什麼都沒了。
於是，他緩緩後退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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