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”雷淞然懶洋洋應了一聲。
“我是說,”李治良聲音輕,但清楚,“只要心裡乾淨,吃啥都不髒。”
雷淞然轉頭看他,咧一笑:“喲,表哥開竅了?”
李治良也笑了,這次笑得穩了些:“你貧。我是說真的。咱倆窮,可沒做過虧心事。逃命是為護東西,吃口也是為活著。只要不做賊,不害人,就不怕遭報應。”
“對嘍!”雷淞然一拍大,“這才是我親哥說的話!”
他手,重重拍了拍李治良的肩膀。李治良晃了晃,沒躲,反而直了背。
兩人又笑起來,沒先前那麼瘋,但更踏實了。
雷淞然忽然從懷裡掏出個小竹筒,擰開蓋,倒出兩粒褐藥丸,塞裡一顆,另一顆遞給李治良:“給,消食的。昨兒吃得太猛,今兒又啃,腸胃不了。”
李治良接過,聞了聞,苦味沖鼻子:“哪兒來的?”
“廟裡順的。”雷淞然眨眨眼,“和尚熬的,專治拉肚子、脹氣、口悶。我順了十來粒,留著應急。”
李治良瞪他:“東西?”
“借的!”雷淞然糾正,“回頭還錢!再說,和尚慈悲為懷,肯定不計較。”
李治良搖頭,但還是把藥丸吃了。苦得直咧。
雷淞然哈哈大笑,又從懷裡出個幹饃,掰開,分他一半:“來,苦味。”
李治良接過,咬了一口。饃,牙硌得慌,但他慢慢嚼著,沒抱怨。
車繼續碾著路,聲音單調,但不再讓人煩躁。霧漸漸淡了,從雲裡下來,照在車廂頂上,暖烘烘的。李木子依舊坐著,沒回頭,但後頸的鬆了點。馬蹄聲清脆了些,像是也輕快了。
雷淞然靠在那兒,打了個哈欠,眯起眼。他困了,但不想睡。他想多會兒這種覺——過,怕過,逃過,現在還能吃上一口熱,和表哥一起笑一場。
這就夠了。
李治良吃完饃,把手了,把油紙小心折好,收進懷裡。他了包袱,確認還在,然後靠回車廂壁,閉上眼。他沒睡,但神平靜,不像之前那樣繃。
雷淞然看著他,忽然說:“哥。”
“嗯?”
“咱要是真能把這事兒辦,以後……以後我想開個驢館。”
李治良睜開眼:“啥?”
“就開咱山口,”雷淞然比劃著,“三間屋,一間灶房,一間堂屋,一間睡覺。我掌勺,你管賬。招牌就‘雷李驢贊’,保準香十里地。來吃飯的,窮富都一個價,沒錢的,洗碗抵飯錢。”
李治良聽著,角又翹起來:“你就做夢吧。”
“咋是做夢?”雷淞然不服,“咱現在不也在做大事?說不定哪天就了英雄,領賞錢,買地盤。到時候你當掌櫃,我當廚子,咱兄弟倆,風一輩子。”
李治良沒再笑,沉默了一會兒,輕聲說:“行。你要真開了,我去幫你。”
雷淞然咧,出兩排黃牙:“這才對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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