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還掛在破廟簷角，像塊沒乾淨的抹布。風從東邊林子吹過來，帶著鐵鏽混著草腥的味兒，聞著不像好兆頭。地上躺著幾個捆得結實的俘虜，都堵上了，只哼唧出悶聲。火堆早滅了，只剩一層灰，踩上去噗噗地冒煙。
宮本太郎是往北走的。左那槍打得不深，可子彈卡在小骨裡，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錐子往裡擰。他靠在一棵歪脖子松上氣，右手吊著左臂——臼了，剛才翻坡時摔的。他沒，也沒罵，只是把牙咬得死，腮幫子鼓起一塊。
他從懷裡出繃帶，染過的，發黑發。撕開子，傷口已經腫了一圈，邊緣泛紫。他拿酒壺倒了點燒酒衝，酒一皮，整條猛地了一下。他沒停手，拿匕首尖挑開痂，把彈頭摳出來，扔進草叢。然後一圈圈纏繃帶，作慢，但穩，像是練過多回似的。
包紮完，他抬頭看破廟方向。那邊靜得很，連狗都沒一隻。他知道，人沒散，槍還在。
他拔出刀，想回去。
可剛邁出一步，右一，跪在了泥裡。膝蓋斷一枯枝，“咔”一聲，在夜裡傳得老遠。他立刻不了，耳朵豎著聽靜。過了半晌，遠傳來兩聲犬吠，接著是腳步聲，由遠及近，又慢慢走遠。
不是追他。
但他知道，那夥人已經在防了。剛才那一戰，對方六個人，陣型沒，火力沒斷，連繳獲的槍都會當場清點分彈藥。這不是烏合之眾，是打過仗的。
他收刀鞘，用刀拄地，撐著站起來。再看一眼破廟，眼裡的火沒滅，可子先認了慫。他轉過，拖著，一步步往北邊林走。樹影越來越厚，月照不進來，人影一晃，就沒了。
他沒回頭。
他知道，忍者活著才有用。死了，連都會被拿來當餌。
破廟這邊，蔣龍正蹲在地上擺弄繳獲的步槍，張馳靠牆坐著肩膀，單廷山在清點彈藥，葉孤鴻菸，趙大猛趴在地上啃乾糧，腮幫子一鼓一鼓，像只倉鼠。
“你說他真跑了？”蔣龍抬頭問。
沒人答。
單廷山把最後一盒子彈分完，五發一組，遞給旁邊的人。“跑了。”他說，“不跑就是傻子。”
“那我還失。”趙大猛嚼著饃，含糊不清，“我以為能見見那個佐藤什麼郎，聽說這人賊講究，說話跟唸經似的，‘王先生，我們合作如何’，呸，裝大尾狼。”
葉孤鴻吐出口煙：“你見過？”
“誰沒見過。”趙大猛翻白眼，“前年在信，這夥人去挖一座漢墓，結果被人埋伏，炸了兩輛車，死了七八個，佐藤自己胳膊中了一槍，連夜逃了。聽說當時穿的是和服，跑的時候袍角都扯破了，像個逃荒的老太太。”
“信？”蔣龍愣了下，“那是多久前的事？”
“一年半，頂多兩年。”單廷山接話，“那時候咱們還在河北，還沒上王老師。”
“那他傷好了？”張馳問。
“肯定好了。”趙大猛冷笑，“這種人，骨頭比驢都。捱了槍還能爬起來，回頭就燒人家村子。我聽說他在信那次，走之前放火燒了整個考古隊的營地，連自己人都不放過，就為了滅口。”
葉孤鴻掐了煙，把菸屁摁進土裡。“所以說，今天這一仗，不是結束。”
“是開始。”單廷山站起，拍了拍子上的灰，“他們這次來五個，下次來五十個。這次帶槍，下次帶炮。佐藤這種人，輸了不會認，只會加倍找回來。”
“那咱們咋辦？”蔣龍問，“總不能在這兒等他？”
“當然不能。”單廷山環視一圈，“明天一早，直楚嶺深。不能再拖了。”
“可東西還沒齊。”趙大猛嘟囔，“地圖、工、補給，哪樣都不夠。再說李治良那倆小子，一個膽小如鼠，一個貧能賴，指不定路上又出啥么蛾子。”
“顧不上了。”單廷山聲音沉下來，“他們敢來一次，就能來十次。咱們等得起，東西等不起。楚墓要是被他們先進去，那就什麼都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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