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氣氛變了。
不是先前那種笑過之後的鬆快,也不是逃命時的繃。是一種新的東西,在口,沉,但穩。像冬天扛著柴火走在雪地裡,知道家還遠,但腳印已經踩下了。
王皓吃完最後一口,把渣子拍掉。手指在子上蹭了蹭,重新搭回皮箱。
李治良把剩下的半塊饃小心包好,塞回包袱。繫帶時手有點抖,但他慢慢來,一圈,兩圈,結打得。
他抬頭,看了眼前方。
車簾晃著,進。他知道李木子就在外頭,鞭子隨時能甩響。他也知道,只要一聲令下,馬就會跑起來,衝進那條他們還沒見過的山谷。
但他不怕了。
不是不曉得危險,是曉得也得走。就像小時候放羊,遇上暴雨,羊群往裡跑,他和雷淞然追了一夜,摔了不知多跤,鞋都掉了,可還是得追。因為羊是活命的指,丟了,冬天就熬不過去。
現在也一樣。
手裡這張圖,是命,也是債。不能扔,也不敢扔。
他手了包袱,確認它還在。然後雙手放在膝上,坐直了背。
王皓沒,但肩膀了起來,不像剛才那樣微駝。他右眉骨有道疤,照著,顯出點白。他盯著車簾,像能看穿布料,看見前頭的路。
車繼續碾著土路,聲音不變,節奏卻不一樣了。不再是逃命的慌,也不是閒逛的拖沓。是一步步往前走的步子,踏踏實實,不快,也不停。
李治良忽然說:“昨兒吃的時候,雷淞然說想開個驢館。”
王皓側臉看他,沒應聲。
“‘雷李驢贊’。”李治良角了,沒笑全,“三間屋,灶房、堂屋、睡覺。他掌勺,我管賬。”
王皓哼了聲,像是笑,又不像。
“他說沒錢的,洗碗抵飯錢。”
“他倒是會做生意。”王皓終於開口,聲音低,“就是手藝不行。上次煮野菜湯,鹹得能醃蘿蔔。”
“可他肯學。”李治良說,“我教他放多鹽,他就記著。第二回 就好了。”
王皓沒接話。手指在箱蓋上敲了下,一下,兩下。
“你要真開了,我去幫你。”李治良說,像在重複一句承諾。
王皓轉頭看他,看了幾秒,點點頭:“行。”
兩人沒再說話。
但肩並著肩,背著背,像兩樁子,釘在車廂裡。
外頭李木子聽見裡頭安靜得反常,回頭了下車簾一角。看見李治良和王皓面對面坐著,一個低頭,一個前,手裡都沒拿東西,可那勁兒,像是已經拔出了刀。
他沒問,也沒出聲。只把簾子放下,握鞭子,等著下一個路口。
他知道,路快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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