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油燈的火苗又跳了兩下，像是被誰輕輕吹了一口。王皓還坐在原地，手邊攤著那張剛展開的舊紙，鉛筆尖懸在“鑰在舌底”四個字上，遲遲沒落下去。他盯著那行字，眼神發直，可心思早飄了。
肩頭那塊老傷又開始鬧騰了。
不是疼得齜牙咧那種，是悶著、著，像有鐵纏在骨頭裡，一就，不也酸。他剛才低頭太久，脖子僵得轉不了圈，右臂抬起來試了試，只到一半就卡住，鎖骨下面那道疤突突直跳。
他沒吭聲，只把鉛筆擱下，左手了鼻樑，想緩一緩。
可就在他閉眼的一瞬，肩頭忽然一鬆——有人從背後輕輕託了一下他的胳膊。
王皓猛地睜眼，回頭。
張麗麗站在他後，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，另一隻手還虛虛搭在他右臂上，見他回頭，趕回去，像是燙著了。
“你這胳膊再這麼吊著，明天就別想抬起來了。”說，聲音不大，但利索，“我給你換藥。”
王皓愣了半秒，才反應過來：“啥？”
“換藥。”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，水晃出來一點，落在舊報紙上洇開個小圈，“你當我是來陪你解謎語的？”
王皓這才看清，手裡還拎著個布包，鼓鼓囊囊的，邊角磨得發白，一看就是常使的藥箱。他張了張，想說不用，可話到邊又咽了回去——他確實不了，撐也沒用。
“那你……輕點。”他低聲道，自己都覺得這話聽著彆扭，像是小孩告饒。
張麗麗沒接話，只繞到他前，讓他靠牆坐好。蹲下來，手指靈巧地解開他領的扣子，作不快，但穩。王皓能聞見袖口帶出來的皂角味，還有點藥膏的苦香。
屋子裡靜得很。
燈芯偶爾“噼啪”一聲，炸出個小火花，照得兩人影子在牆上晃。張麗麗低著頭，劉海垂下來，遮住半邊眉眼。用溫水浸溼棉布，輕輕他傷口周圍的皮。那道疤是箭傷，位置偏下，靠近肩胛骨，皮翻過一次，癒合得不好，天就脹。
得很慢，指尖到那塊凸起的舊疤時，頓了一下。
王皓察覺到了。
不是疼，是那一停太明顯，像走路時忽然踩空一級臺階。他沒，可呼吸沉了一拍。他能看見睫在臉上投下的細影，隨著燈微微，像風吹窗紙。
“這兒……還疼？”問，聲音比剛才輕。
“不疼。”他說，“就是麻。”
“麻也是傷沒好利索。”低聲回，繼續，手卻更輕了，幾乎像拂過去。
王皓閉上眼。他不想看，可耳朵全張著——呼吸很勻，不像張，可手指有點抖，不是技不行，是控制不住。他知道，這種抖不是怕，是近。
太近了。
多年沒人這麼近地過他了。不是打鬥時的推搡，不是逃命時的攙扶，是實實在在地、一點一點替他理傷口。他想起小時候發燒，娘也是這樣，拿涼巾敷他額頭，手背蹭過他眼皮，溫溫的。
可娘早就沒了。
他睜開眼，正撞上抬頭。
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手，正看著他鎖骨下的疤，眼神有點發直，像是在想什麼。見他睜眼，立刻低下頭，耳一下子紅了，連脖子都泛上一層薄紅。
王皓心裡咯噔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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