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次是車聲,碾過石板路,嘎吱嘎吱的,由遠及近,又遠去。他不知道是什麼車,也不敢猜。他只知道,只要外頭有聲音,他就得繼續躲著。
他開始小聲唸叨,不是祈禱,就是重複一句話:“別發現我,別發現我,別發現我……”
念著念著,乾裂,火辣辣地疼。他了,口水也沒多。他想喝水,可想了想,還是算了——萬一喝水的時候有人進來,嗆住就糟了。
他低頭看竹筒,油紙有點鬆了,他用牙咬住一角,慢慢把它重新裹。作極輕,生怕發出一點響。裹完,他又用手了接,確認沒有反。
做完這些,他繼續著。
時間變得特別慢。一分像一炷香那麼長。他聽見自己的心跳,咚、咚、咚,一下一下,像是有人在腔裡敲鼓。他想讓它輕點,可越想越響。
他開始數心跳。數到三百七十二下時,外頭又傳來腳步聲。
這次是兩個人,走得很急,說話聲也大。
“媽的,剛才那屋啥也沒有,白跑一趟。”
“上頭催得,說是有要東西,讓挨家挨戶搜。”
“搜個屁,這破地方連條整凳子都沒有,能藏啥?”
“誰知道,上頭說是個竹筒,外面裹油紙,說不定就是個醃菜罈子。”
“那也得找。劉思維說了,活要見人,死要見筒。”
李治良一聽,渾一激靈。他們知道竹筒的事。
他把子又往裡了,恨不得鑽進地。他想哭,可不敢出聲,只覺得鼻子發酸,眼眶發熱,可是把淚憋了回去。
他從小哭,一嚇就掉眼淚,村裡人都笑話他“李治良,水袋子”。可現在不能哭,一哭就完了。
他咬住下,用力到發麻。他告訴自己:我不哭,我不哭,我不哭。
腳步聲進了屋。
這次來的人沒帶手電,可說話聲更近。他們直接走到八仙桌這邊,其中一個還踹了桌一腳。
“底下有人沒有?滾出來!”
李治良屏住呼吸,連睫都不敢。
那人又踹了一腳,桌晃了晃,灰塵簌簌往下掉,落了他一臉。他想打噴嚏,想甩頭,可是住。
“沒人。”另一個說,“這桌子底下能藏個耗子就不錯。”
“走吧,上別看看。”
兩人轉出門,腳步聲遠去。
李治良還是沒。
他知道他們可能還會回來。
他繼續著,繼續唸叨:“菩薩保佑,別發現我,菩薩保佑,別發現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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