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皓一頓，“你想回去？”
“不想。”搖頭，“就是問問。”
“那就不回。”他說，“哪兒都不去，就在這兒待著。”
“這兒？”瞥他一眼，“破屋子，煤油燈，連床都是三條的。”
“可糖葫蘆是熱的。”他咧，“人是活的。”
史策嗤了一聲，沒反駁。
風又吹過來，把屋簷下掛著的一片破布吹得啪啪響。遠傳來第一聲，短促，沙啞，像是嗓子沒睡醒。
王皓看著側臉，忽然手，把領子上那副墨鏡拿下來，輕輕放進自己口袋。
“別戴了。”他說，“我看你眼睛比看鏡片順眼。”
史策瞪他，“誰要你看。”
“可我想看。”他笑，“看你生氣，看你摔算盤，看你吃糖葫蘆眯眼——都比看黑乎乎兩片玻璃強。”
扭頭不搭理他，可角又翹了一下。
兩人就這麼並肩站著，沒進屋，也沒走遠。影子被煤油燈從背後拉出來，投在牆上，肩挨著肩，頭靠著頭，像兩棵長在一塊兒的樹，早纏死了，枝葉也懶得分開。
屋裡燈還亮著，桌上那副檀木算盤靜靜躺著，珠子歸了位，不再跳。牆角包袱沒，水缸裡的瓢斜著，一切如舊。
可有什麼不一樣了。
王皓抬手，輕輕拍了下肩頭的紗布，疼是疼，但心裡鬆快。他側頭看了眼史策，正低頭摳指甲裡的糖漬，眉頭微皺，一臉嫌棄，可角還帶著笑。
他忽然覺得，這一晚，值了。
哪怕明天天塌下來，哪怕租界圍了兵，哪怕地圖丟了、金釵被人搶了，只要還站在這兒，還能罵他一句“齁甜”，還能接他遞過去的糖葫蘆——
那就夠了。
史策忽然抬頭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幹嘛傻笑？”
“沒笑。”他。
“笑了。”
“真沒。”
“你角都咧到耳朵了。”
王皓不爭，也不躲，就那麼看著，眼睛亮著，像撿了寶。
哼了一聲，把剩下半截糖葫蘆塞他手裡：“不吃浪費。”
王皓接過，咬了一口，糖殼有點，不脆了，可他還是嚼得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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