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死人才記不住的暗號。
他正猶豫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不是一個人,是三個,踩在碎石路上,節奏穩,不快不慢。到了教堂門口,停了。
“裡面有人嗎?”一個兵喊,聲音不大,帶著點東北腔,“奉楊師長令,接應考古隊!我們是奉軍,不打老百姓!”
沒人應。
“我們帶了水和乾糧,”另一個兵說,“要是你們在裡面,就敲一下牆,或者應一聲。”
還是沒人應。
王皓屏住呼吸。他知道其他人也都醒了,只是裝睡。雷淞然閉著眼,但眼皮在抖;史策的手指了,算盤鏈子輕響了一下;張麗麗咬著牙,沒出聲。
外面那兵等了幾秒,又說:“我們知道你們剛躲過炮擊,不容易。楊師長說了,誰要是敢你們一汗,他親手崩了誰。”
說完,他從揹包裡掏出個布包,放在教堂門口臺階上,然後退後三步,舉手示意同伴:“留著,我們撤。”
三人轉走了。
王皓沒。
他知道這不是結束。
果然,十分鐘後,楊雨親自來了。
這次他沒帶兵,就一個人,雙手在夾克兜裡,裡叼著菸,走到教堂門口,往臺階上一坐,點著了煙。
他沒喊,就那麼坐著,著煙,看著教堂門。
煙霧順著風飄進窗,一劣質菸草味,嗆人,但真實。
到一半,他忽然開口,嗓門還是那麼大:
“裡頭那位姓王的先生,我知道你在聽。你發的爾斯碼,我收著了。三短兩長,對吧?咱倆雖然沒見過面,可我在北平聽過你講課,講楚國火藥冶煉那套,當時底下人都笑你瘋,我說這人有意思。”
他頓了頓,吐了口煙。
“我不懂考古,但我懂槍。我知道佐藤一郎那孫子想炸你,我也知道馬旭東那窩囊廢跟他穿一條子。可我不在乎他們。我來這兒,是因為你說‘請求支援:武裝力量,防炮擊’——這話說到我心坎上了。”
他又吸了一口煙,站起,拍了拍子上的灰。
“我楊雨這輩子沒給誰當過保鏢,但這回我幹了。我帶來一個連,兩機槍,六門迫擊炮,子彈管夠。我要是不來,我晚上睡不著。我要是來晚了,我更睡不著。”
他說完,轉就走。
走到一半,又停下,回頭看了眼教堂門,說:
“門要是打不開,就砸。我部隊就在外頭,了有饃,了有水,缺胳膊的,我揹你上火車。你要是不信我,也行,等死也行。反正我話撂這兒了。”
說完,他大步走了。
王皓坐在原地,手還搭在電臺上,但整個人鬆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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