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打算咋辦?衝進去搶箱子?還是蹲屋頂聽牆?”葉劉撇,“咱倆加起來不到一百五十斤,你那鏟還沒人家一撬沉。”
王皓沒說話。他走到窗邊,推開一條。斜照進來,落在地板上一塊積灰的銅錢上。那是他昨天撿的,袁大頭,邊齒磨損,應該是哪個苦力丟的。
他盯著那枚銅錢,忽然開口:“你能不能弄套搬運工的服?再找個理由,讓我混進去?”
葉劉愣了下:“你想當苦力?”
“不,我想當替補。”王皓轉過,“你說裝卸工全是日本人,那要是有人臨時撂挑子呢?碼頭缺人,肯定要抓壯丁。我可以裝被拉差的,混進去待十分鐘,夠我看清裡面有沒有箱子、守衛幾人、出口在哪。”
葉劉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:“你這書呆子,心比賊還黑。”
“我沒得選。”王皓聲音低下來,“我爸死的時候,手裡攥著一片楚簡,上面寫著‘國寶不可失’。我現在手裡攥著一本假賬,可我還是得往前走。不然對不起那片竹簡,也對不起這爛服。”
葉劉沒接這話。他走到桌邊,拿起那張時刻表,折了幾折,塞進王皓的兜。
“明早五點,我在碼頭西口等你。”他說,“穿厚點,別戴眼鏡,別背這破皮箱。要是看見我吐痰,你就往反方向走。要是我咳嗽三聲,你就裝肚子疼,蹲下繫鞋帶。”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看我手勢。”葉劉咧一笑,出兩顆黃牙,“我指哪兒,你往哪兒滾。”
王皓點點頭。他知道這不是玩笑。在這種地方,活下來的都不是靠本事,是靠運氣和默契。
“那你今晚幹嘛?”他問。
“我去第三貨倉附近轉轉。”葉劉拍拍兜,“看看有沒有狗,有沒有巡邏燈,有沒有那種看起來特別不想讓人靠近的鐵門。順便……打聽下最近誰請病假沒上班。”
他說完,轉走向門口,手搭上門把,又停下。
“王老師。”他背對著說,“你要真進了貨倉,別任何寫著‘易碎品’的箱子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上次有個搬運工好奇,開啟看了。”葉劉聲音平平的,“第二天他在江邊被撈上來,肚子裡灌滿了水泥,手裡還攥著半塊石膏面。”
門開了又關,腳步聲順著樓梯下去,漸漸消失。
王皓站在原地,沒。他慢慢抬起手,了右眉骨的疤,指尖傳來糙的。他想起十年前在紀山楚墓,被毒箭過的那一瞬間——也是這樣的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底下爬。
他走回角落,掀開地板暗格,把賬簿重新塞進去,又用幾塊碎磚住。然後他坐下,下左腳的鞋,泡果然破了,腳底一片模糊。他從皮箱裡翻出半管凡士林,抹了一點,重新穿上。
窗外,已經移到了對面牆上。街上傳來小販的吆喝,賣豆腐腦的,聲音拖得老長。一隻蒼蠅嗡嗡地繞著他頭頂飛,他揮手趕了兩下,沒打中。
他閉上眼,腦子裡全是那個貨倉——九點整,第三倉,四十分鐘,日本人,搬運工,可能的守衛位置,逃生路線。他一遍遍推演,像在解一道沒有答案的題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他忽然睜開眼,低聲自語:“葉劉……你到底是誰?”
沒人回答。
他又坐了一會兒,站起來,走到窗邊,著西邊的天。雲層得很低,像是要下雨。
他了兜裡的時刻表,心想:明天五點,西口。
他沒再想別的。
。了跑牆著又,旋個了打間中路在,紙廢張一起吹風,了空道街的下樓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