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靖川把子在渡口東側的土坡後面，手按著口。那油布包就藏在服裡頭，挨著皮，溼乎乎的一團，也不知是汗還是河水濺上來的。他得厲害，肺像破風箱，一吸氣就咯吱響。頭頂月亮被雲遮了半邊，照得海河水面泛出鐵灰的，跟刀背一樣冷。
他剛才從日租界繞出來，走的是排水渠底下那條路，膝蓋以下全泡在臭水裡。鞋早爛了，腳趾頭從破鑽出來，沾滿泥漿和草屑。可他不敢停，也不敢回頭。歐建宇那一陣琴聲救了主隊，也替他拖出了時間——但報這東西，送不出去就是廢紙，送出去了才算活命。
他知道這趟差事有多沉。真圖在他上，假圖已經被王皓扔給宮本太郎當餌，現在所有人都以為藏寶圖落在日本人手裡。只要他能把這份真圖送到南岸接頭點，明天天亮前，組織就能重新掌握主。可要是丟了……那就不是他死不死的事了，是一堆人得跟著翻車。
他了口，油布還在。邦邦的角硌著肋骨，讓他有點踏實。
他咬牙爬起來，弓著腰往木跳板方向挪。跳板搭在河灘和小船之間，歪歪斜斜的，踩上去會晃。船是條舊漁船，沒掛燈，也沒人。按約定，船伕會在對岸等他訊號，現在只能靠他自己先上船。
他剛踏上跳板，木頭“嘎”地一聲響。
他心裡一，腳步立馬頓住。
三秒沒人，五秒風吹蘆葦沙沙響。
他鬆口氣，抬腳再走。
就在左腳落穩、右腳離地那一瞬，北岸蘆葦叢“嘩啦”炸開，三個人影衝出來，端著步槍，槍口直指他。
“站那兒！別！”
為首那人滿臉鬍子，軍裝只剩半截袖子，肩章都沒了。他吼得脖子青筋暴起：“兜裡有啥？掏出來！”
東靖川反應極快，轉就往河堤跑。腳底打，摔了一跤，爬起來繼續蹽。後“砰”地一聲槍響，子彈著他耳朵過去，火藥味撲面而來。
“媽的！真敢開槍！”他罵了一句，顧不上疼，手腳並用地往橋頭方向奔。
橋頭原本有座石拱橋，去年發大水沖塌了半邊，現在只剩個斷頭。一輛馬車翻在路中間，車軸斷了，騾子不知死活地趴著。這是死路。
他回頭看，三個潰兵已經追到跳板邊，邊跑邊嚷：“站住！再跑打死你！”
其中一個矮個子跑得最快，幾步竄上跳板，槍都不要了，直接撲過來抓他後領。
東靖川猛一低頭，肩膀出，外卻被撕開一道口子。他踉蹌往前撲，手在地上一撐，順勢滾進馬車底下。那人收不住，一頭撞在車上，哎喲了一聲。
另外兩人趕到，舉槍掃。子彈打進泥地，濺起一片黑土。東靖川在車底，心跳快得像要從嚨蹦出來。他下意識口——油布包還在。
可就在這時，那個撞暈的矮個子忽然手，從他腋下一把扯住了油布一角。
“！”東靖川猛地回去搶。
兩人在泥地裡扭一團。潰兵力氣大，他上掐脖子，裡噴著酒臭：“老子了三天！你藏的啥好吃的？金條？銀元？”
東靖川憋得眼冒金星，一手摳他眼睛，一手死死護住口。油布包被撕開一條，出半截卷軸。另一個高個子兵看見了，立刻撲上來搶：“是畫！是畫！值錢！”
三人頓時作一團。一個拽包，一個掐脖子，一個扯胳膊。東靖川拼了命掙扎，終於出一隻手，反手一拳砸中矮個子鼻樑。那人慘一聲鬆手，他趁機翻爬起，抱著油布包就往河岸跑。
可才跑兩步，背後一大力撞來，整個人被踹中腹部，騰空飛起，直直朝河岸邊緣摔去。
“噗通！”
水花炸開，冰涼的河水瞬間灌進口鼻。
他嗆了一口，本能蹬上浮。腦袋剛冒出來，就被急流推著往下游帶。他抹了把臉，藉著微弱月看岸上——三個潰兵站在河灘上爭搶那油布包，你推我搡，誰也不讓誰。高個子把包搶到手，轉就往北岸跑，另兩人拔去追，槍也不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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