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像是生了，盤踞在看守所探視室的每一寸空氣裡。林薇薇坐在冰冷的鐵椅上，指尖無意識地挲著囚服袖口磨的邊緣，目落在玻璃牆對面那道消瘦的影上時，忽然覺得嚨發。
三天前，躺在醫院的手檯上，麻醉劑的效力一點點漫過四肢百骸時，耳邊還響著醫生冰冷的聲音：“林薇薇，你因蓄意傷人罪被羈押，鑑於你心臟功能衰竭，且自願接‘監測介’，司法部門批准將這顆機械心植你的腔。記住，從今天起，它不只是你的救命，更是你的枷鎖。”
那時意識昏沉，只覺得口被剖開的地方傳來一陣鈍痛，像是有什麼冰冷堅的東西，正一點點嵌進的裡。再醒來時，左的位置多了一道猙獰的疤痕，疤痕之下，那顆機械心在安靜地跳，規律，平穩，帶著金屬特有的冷質。
獄警說，這顆心是最新的黑科技，建了一枚比針尖還小的測。測能捕捉大腦皮層下的緒波，一旦檢測到強烈的惡意——無論是傷人的念頭，還是害人的算計——那顆機械心就會瞬間收，釋放出足以讓痛不生的電流。
“起惡念，則劇痛。”這是醫生留給的最後一句話，像一道魔咒，刻在了的骨髓裡。
這三天來，一直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的緒。在看守所的板床上躺著，不敢去想那些曾經讓恨得咬牙切齒的人和事，不敢去想自己是如何被人陷害，如何從一個風無限的企業高管，淪落到如今陷囹圄的境地。甚至不敢去恨那個將推進深淵的人，只能一遍遍地數著天花板上的裂紋，強迫自己平靜。
機械心的跳始終平穩，沒有一波瀾，像是一顆真正的、毫無的石頭。幾乎要以為，那所謂的“懲罰機制”，不過是司法部門用來嚇唬的手段。
直到今天，探視室的門被推開，獄警領著一個人走進來。
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外套，頭髮梳得一不苟，只是鬢角的白髮在燈下格外刺眼。的臉還是記憶裡的模樣，刻薄，冷漠，角總是向下撇著，像是全世界都欠了的。
是厲母。
厲澤的母親。
那個從和厲澤在一起的第一天起，就從未給過好臉的人。
林薇薇的呼吸猛地一滯，放在膝蓋上的手瞬間攥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。看著厲母隔著玻璃牆坐下，看著從隨的布包裡拿出一個保溫桶，看著的開合，聲音過聽筒傳過來，帶著一如既往的傲慢與輕蔑。
“林薇薇，我來看你了。”厲母的聲音裡沒有半分溫度，“我知道你現在恨我，恨厲澤，恨我們厲家。可你想想，這一切能怪誰？要怪就怪你自己野心太大，非要嫁進我們厲家，非要肖想那些不屬於你的東西。”
林薇薇的指尖在抖，一悉的恨意像是蟄伏的毒蛇，正順著脊椎一點點往上爬。想起三個月前的那個晚上，厲母闖進的辦公室，將一份偽造的“挪用公款”的證據摔在的臉上。想起厲母是如何在面前顛倒黑白，說是為了錢才接近厲澤，說是個心不正的人。想起自己被警察帶走的那天，厲母站在厲家別墅的門口，居高臨下地看著，眼神里滿是勝利者的得意。
就是這個人，毀了的事業，毀了的名譽，毀了和厲澤之間那點岌岌可危的。
恨。
鋪天蓋地的恨意，像是漲的海水，瞬間淹沒了的理智。甚至能清晰地覺到，自己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——如果手裡有一把刀，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捅進眼前這個人的心臟裡，讓也嚐嚐敗名裂、一無所有的滋味。
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，林薇薇的口猛地傳來一陣劇痛。
不是那種的鈍痛，而是像有一把燒紅的烙鐵，狠狠燙在了的心臟上。接著，無數細的電流像是毒蛇的獠牙，狠狠咬進了的裡，順著管蔓延到四肢百骸。疼得渾痙攣，不控制地從椅子上下去，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“啊——”發出一聲淒厲的慘，冷汗瞬間浸了囚服，眼前陣陣發黑。
那顆機械心在瘋狂地跳，每一次跳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。能清晰地覺到，測正在瘋狂地運作，冰冷的金屬外殼收，像是要將的心臟碾碎。蜷在地上，雙手死死地捂著口，弓得像一隻煮的蝦米。耳邊的電流聲滋滋作響，蓋過了厲母的驚呼聲，蓋過了獄警匆忙的腳步聲，也蓋過了自己的心跳聲。
“怎麼回事？！”厲母的聲音過聽筒傳過來，帶著一慌，“林薇薇，你別裝死！我告訴你，你就算是死了，也別想賴上我們厲家！”
裝死？
林薇薇疼得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。的意識在一點點模糊，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，消毒水的味道變得刺鼻，玻璃牆對面厲母的臉扭曲了一團模糊的影子。能覺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微弱，機械心的疼痛卻毫沒有減弱，反而像是海浪一樣，一波比一波洶湧。
原來，醫生說的都是真的。
起惡念，則劇痛。
這顆機械心，真的了的枷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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