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路試資料回來，示波螢幕上模糊但仍有規律的波形顯示，在發機轉速約1800轉/分，對應車速55公里/小時左右時，振訊號出現一個明顯的峰值。
“看，就是這個點。”楊平安指著螢幕上的波峰對高和平說，“1800轉，正好是這臺發機最大扭矩輸出轉速區間。
如果發機懸置的剛度偏高，阻尼偏小，吸收不了這個主要激勵，能量就直接傳遞到車架，引起結構共振。人在車裡，可不就跟坐在篩子上一樣？”
下午，技科的小研討室裡，煙霧繚繞。高和平請來了三位退居二線、但經驗極其富的老師傅。
他們年紀都在五十開外，是建廠初期的骨幹，早年親手裝配、維修過不蘇式嘎斯、吉斯卡車，對整車的“覺”調校很有心得，只是前些年因各種原因被調整到了倉庫管理或質檢輔助崗位，很久沒核心的試製問題了。
楊平安對他們十分尊敬，仔細說明了目前的困境和初步分析。
“張師傅，”他問其中一位頭髮花白、手指關節大的老師傅，“您以前修老吉斯150的時候，發機底座那塊，除了橡膠墊，還見過別的緩衝結構嗎？”
老張師傅眯著眼回憶了一下，嘬了口煙：“橡膠塊是主心骨，有的車底下墊的橡膠塊裡頭還夾了層鋼網，增加強度。更講究的，在發機支架和車架之間，
還加過一層木墊，或者灌過特製的瀝青混合，都是為了吸震。那玩意兒調好了，車子跑起來又穩又安靜。”
“如果我們現在想做個類似的、但更好控制能的懸置，結構不用太複雜，核心就是橡膠主簧加上一個封閉的室，靠流的阻尼來消耗振能量，
您覺得以咱們廠機修班和翻砂間的能力，能做出來嗎？”楊平安邊說，邊在筆記本上快速勾勒出一個簡單的剖面示意圖。
老張湊近仔細看了看圖，又和旁邊兩位老師傅換了下眼神，點了點頭：“原理不復雜。
橡膠件可以找翻砂間老王他們用模，室外殼鑄造或者用厚鋼板焊接都行，封是關鍵。
油可以用稀一點的機油先試試。夾我和老李來想辦法改，保證加工時的定位同心度。”
另一位姓李的老師傅接著開口，他主要負責過傳軸加工：
“平衡的活兒也不能丟。你們新提的標準我看了，要求是高了，但要想達到，靠車床和平衡機不夠，工裝夾的度必須再提一級。我琢磨著，可以在現有夾上加個可微調的偏心環，慢慢找正，比一遍遍試強。”
第三位一直沉默菸的趙師傅，這時在鞋底磕了磕菸斗，慢悠悠地說：“你們年輕人搞測試，有沒有試過‘分段隔離’的法子？把傳軸從變速箱和後橋上拆開，讓發機帶著變速箱空轉，測一；
再把傳軸連上，後橋支起來空轉，測一；最後整車落地跑。這樣一段一段掐，看震到底是從哪一段開始猛起來的，不就清楚了？對症下藥嘛。”
楊平安眼睛一亮，由衷讚道：“趙師傅，您這法子樸實，但管用！能幫我們快速定位問題環節。明天我們就按這個思路，做分段振測試。”
接下來三天，技車間彷彿變了一個專注的攻堅陣地。
顧雲軒帶著幾個年輕技工，嚴格按照修訂後的工藝檔案，重新加工了三傳軸，每一道工序——下料、車、車、銑花鍵、平衡檢測——都卡得極嚴，記錄詳實。
三位老師傅幾乎泡在了工裝臺和機修區，反覆除錯改進加工傳軸和試製新懸置的專用夾，用他們積累了數十年的手與經驗，追求著那微米級的度。
楊平安則像一紐帶，協調著兩邊的進度，同時帶著測試組的兩個年輕人，按照趙師傅的建議，逐段進行振訊號採集和分析，資料記了厚厚一本。
第二綜合路試安排在一個沉的上午。樣車再次駛上廠區後牆外那條劃出的試車跑道。顧雲軒駕駛，測試員抱著示波坐在副駕。車子加速，穩穩駛過砂石路面、緩坡和人工設定的減速木板。
當車速表指標再次過55公里/小時區間時，示波螢幕上的波形，雖然仍有起伏，但那個突兀的尖峰已經平緩了許多，振幅顯著下降。
“平均振幅值比第一次下降了百分之七十以上！”測試員盯著刻度，大聲報出結果。
圍在車間門口等待的人群發出了一陣小小的歡呼。高和平繃的臉上出了笑容。但楊平安沒放鬆，他拉開車門，換下顧雲軒，親自握住了方向盤。
車子重新駛上跑道，他仔細著方向盤傳來的細微，座椅下底盤的靜，以及車廂空氣的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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