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平安笑了，彎腰把抱起來：“那舅舅可要小心了。”
“舅舅不會變的！”花花摟住他脖子，“舅舅是好人，好人不會被魔法抓住。”
懷安蹲在井臺邊，手裡自己搪瓷茶杯。他悄悄擰開杯蓋，從兜出一小片檸檬——顯然從軍軍那兒“順”的——用力進去。
杯子原本裝溫水，現在冒酸酸香氣。他喝一口，滿足地眯起眼，像到魚的小貓。
安安完溫度測量，把資料記在自己用作業本訂的小冊子上。
然後他背起手，學著楊平安平日巡視車間的樣子在院子裡踱步，裡唸唸有詞：“一一得一，一二得二……三三得九……”
那模樣，活一個小楊平安。
孫氏從灶間探出頭，圍上沾玉米麵。看著院裡這群小泥猴，又好氣又好笑：“一個個的，早飯都不吃了？軍軍，把你那些瓶瓶罐罐收一收！”
“馬上就好，外婆！”軍軍頭也不抬，鉛筆在紙上沙沙響。他已畫完曲線，現在正標刻度，每個數字寫得極其認真。
楊平安放下花花，走到石桌旁。
他看了眼軍軍本子上那條起伏的線——雖然稚，但已備科學記錄雛形：有對照組、有變數標註、有觀察記錄。更重要的是，這孩子懂得“汙染樣本”要單獨標記，懂得要反覆驗證。
“做酸鹼實驗？”楊平安開口，聲音平和。
軍軍抬起頭，眼睛亮亮的：“嗯！王老師上週自然課講了，說醋是酸的，小蘇打是鹼的。我想試試家裡哪些東西是酸，哪些是鹼。”
“怎麼試出來的？”
“紫甘藍！”軍軍舉塗報紙，“紫甘藍遇到酸變紅，遇到鹼變綠。我試了醋、檸檬，都變紅了。還試了皂水——”他指旁邊杯子，裡面泡小塊皂，“變綠了！”
楊平安點頭：“那井水呢？”
軍軍愣了愣，看“1”號對照杯——裡面剛舀的清水，加紫甘藍後是淡藍。
“井水……好像是中，或偏一點點鹼？”他不確定，“沒怎麼變。”
“水缸裡的水呢？”楊平安又問。
軍軍跑過去，往另個空杯倒點水缸水，加幾滴紫甘藍。也是淡藍，但比井水那杯更亮些。
“好像……一樣？”軍軍歪頭，“但又有點不一樣。說不出來。”
楊平安沒再追問。他拍軍軍的肩：“實驗記錄做得不錯。但下次用廚房東西，要提前跟外婆說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軍軍乖乖點頭。
早飯香氣從灶間飄出，是玉米麵餅子的焦香。孫氏在喊：“洗手！吃飯！”
孩子們呼啦散了。花花跑去井臺打水，安安幫著擺筷子，懷安和星星搬小板凳，軍軍則小心翼翼把“實驗材”收到牆角——六個杯子排一排，本子下面。
楊平安看他們忙活，轉進屋換服。
他換上洗得發白的工裝——今天要去976廠，陳樹民的熱定型工藝該有進展了。又對牆上小鏡子理領，鏡子裡的人眼神沉穩，看不出昨夜只睡四小時。
走出屋時，早飯已上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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