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飯,天已經快黑了。楊平安見門口沒人,去車上把那五袋十斤裝的小米提下來,放到了楊滿囤家的堂屋裡。
楊滿囤看見了,臉一變,趕推辭:“平安,你這是幹什麼?回來就回來,帶什麼東西?”
楊平安按住他的手:“滿囤叔,您別推。這是我的一點心意。小英來了以後,要是缺糧食,您就以大隊借糧的名義幫幫。這丫頭臉皮薄,直接給不一定要。您記個賬,讓知道是借的就行。將來,自然會還。”
楊滿囤聽了,沉默了一會兒,點點頭:“行,這事我記下了。你放心,虧不了。”
楊平安又坐了一會兒,喝了兩碗茶,才起告辭。
楊滿囤送到門口,拉著他的手說:“平安,以後常回來。這兒是你的,別斷了。”
楊平安點點頭:“叔,我知道了。”
車子發了,慢慢駛出村子。
後視鏡裡,楊滿囤還站在門口,揮著手。村裡的狗聲此起彼伏,遠遠近近地傳過來。
王若雪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村莊,輕聲說:“平安哥,你以前在這裡住了十三年?”
楊平安點點頭:“嗯。住了十三年。”
王若雪沒說話,只是安靜地盯著楊平安的側臉看。他的廓在暮裡格外分明,鼻樑直,下頜線條利落。
想起那兩間低矮的茅草屋,想起院子裡半人高的荒草,心裡又酸又。
這個男人,從那樣的地方走出來,吃了多苦,了多罪,才走到今天這一步?不敢想,也不忍心想。
寶寶在王若雪懷裡,已經睡著了,小微微張著,睡得香甜,小手還揪著的角。
車子在夜裡慢慢開著,往縣城的方向去。遠天邊已經亮起了第一顆星星,亮晶晶的,像是在給他們指路。
車子在巷口停下時,天已經黑了。
院門口亮著一盞燈,昏黃的照著半條巷子。楊大河剛下班回來,推著腳踏車正要進門,聽見汽車聲,回過頭來。
楊平安停好車,從王若雪懷裡接過還在迷糊的寶寶,推門下來。
“爹。”
楊大河應了一聲,目落在他懷裡那個小不點上,愣了一下。小傢伙穿著件藍底碎花的小棉襖,臉蛋圓圓的,正趴在楊平安肩上,小手攥著他的領,睡得迷迷糊糊的。
“這是誰家的孩子?”楊大河問。
楊平安笑了:“爹,這是我在京市火車上認的乾兒子,周永康,小名寶寶。回頭再跟您細說。”
話音剛落,寶寶就被說話聲吵醒了。他眼睛,迷迷糊糊地看看四周,又看看楊平安,地喊了一聲:“爸爸,咱們到家了嗎?”
楊平安笑了:“到了。這是爺爺。”
寶寶眨眨眼,轉過頭來,看見一個穿著警服、腰板直的中年男人正看著自己。小傢伙愣了一下,然後立刻出一個甜甜的笑,脆生生地喊了一句:“爺爺好!”
那聲音又又糯,帶著剛睡醒的鼻音,像塊化了的糖。
楊大河愣在那裡,看著這個白白的小傢伙,一時沒反應過來。被小娃娃這一聲“爺爺好”,喊得他心裡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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