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不到中午,楊平安就提著一桶魚,帶著七個孩子往回走。
孩子們走在前頭,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。楊小拴走在最前面,步子都跟早上不一樣了,踩在土路上“咚咚”響,跟踩了彈簧似的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桶裡的魚,又看了一眼楊平安,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平安叔,比孫悟空還厲害。
孫悟空好歹還要念個咒、翻個筋斗,平安叔往河邊一站,魚就自己上來了。
到了楊滿囤家門口,楊平安讓楊小拴先進去報信,自己提著桶往灶房走。
楊滿囤已經下工回來了,正蹲在院子裡菸。看見楊平安提著一桶魚進來,煙差點掉地上。
“平安,這是你釣的?”
楊平安把桶放下:“嗯,河邊釣的。”
楊滿囤站起來,走到桶邊低頭一看,半桶魚,鯽魚、鯉魚、草魚,大大小小的,在桶底著,尾還在甩。他抬頭看看楊平安,又低頭看看桶裡的魚,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他在這條河邊活了五十多年,從來沒見過有人能釣這麼多魚。
他蹲下來,手翻了翻桶裡的魚,翻出一條小臂長的草魚,了,又放回去。
“平安,你這釣魚的本事,是跟誰學的?”
楊平安笑了笑:“多釣就會了。”
楊滿囤看了他一眼,沒再問了。這孩子,從小就厲害,渾上下都是本事,還藏得深。
楊滿囤的兒媳婦劉翠從灶房探出頭來,看見那一桶魚,眼睛都直了:“哎呀,這麼多魚?平安兄弟,這都是你釣的?”
楊平安點點頭:“嫂子,借你家灶房用用,我給大家做頓魚吃。”
劉翠趕讓開:“用用用,隨便用。我給你打下手。”
楊平安挽起袖子,進了灶房。灶房裡是大鍋灶,柴火燒得正旺,鐵鍋又大又深,正適合燉魚。
他先把魚收拾乾淨,鱗颳了,臟掏了,幾條大的在背上劃了幾刀,小的就整條留著。
劉翠在邊上看著,越看越納悶。平安兄弟這收拾魚的架勢,比村裡最利索的媳婦還利索,刀工也好,一條魚下去,幾刀就劃好了,不深不淺,正好味。
“平安兄弟,你還會做魚呢?”
楊平安笑了笑:“會一點。”
油熱了,蔥薑蒜下鍋,“滋啦”一聲,香味炸開,飄得滿院子都是。楊滿囤在院子裡著煙,聞到這味兒,煙都忘了吸,就那麼夾在手指間,眯著眼往灶房看。
“這味兒……香。”
楊鐵柱蹲在他爹旁邊,鼻子了:“爹,平安兄弟這手藝,比咱村辦酒席的師傅還厲害。”
劉翠在灶房裡幫著遞調料,看著楊平安顛勺、翻魚、調味,作行雲流水,跟變戲法似的。
在這灶房裡做了好幾年飯,頭一回覺得自己家的灶房還能做出這樣香的菜。
第一條魚出鍋,紅燒的,醬紅的魚上撒著翠綠的蔥花,熱氣騰騰的,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。劉翠端出去的時候,手都在抖,不是怕灑了,是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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