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起）
太后駕離去後，福寧殿陷了短暫的沉寂。那盆在水面上頑強燃燒的火焰早已被小心移走，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焦灼的氣息。
趙禎揮退了所有宮人，只留下陳忠和在殿伺候。他坐在那裡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，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墨衡闖殿獻寶的每一個細節。時機之巧，反應之快，表演之真，絕非一個普通工匠急智所能解釋。
“陳大伴，”趙禎的聲音在空曠的殿響起，帶著一冷意，“你去查查，今日太后起駕來福寧殿之前，都有哪些人靠近過皇城司那邊，或者……與墨衡有過接。”
陳忠和心頭一凜，連忙躬：“老奴明白，這就去辦。”他約覺到，家對那位墨工匠，已經起了深深的疑心。
趙禎靠在椅背上，了眉心。太后的直接施被墨衡用一種近乎魔幻的方式暫時化解了，但他知道，這不過是權益之計。劉太后絕非易與之輩，的疑心一旦種下，就不會輕易消除。“明”的研究必須更加秘，或者說，需要一個新的、更“正大明”的幌子來掩護。
而墨衡……趙禎眼神微冷。若他真是太后的人，那之前的忠誠與技藝，都了最危險的偽裝。若他不是……那他背後藏的勢力，恐怕更加麻煩。
（承）
接下來的幾天，風平浪靜。太后那邊沒有再傳來任何訊息，彷彿那日的突然駕臨只是一時興起。但趙禎能覺到，無形的監視似乎收了些。
范仲淹依舊兢兢業業地打理著“效能清吏司”，按照“專案明晰法”推進著“明”的“民用化”研究——主要是探索其在宮灶上替代部分薪炭的可行，這是趙禎對太后承諾過的方向。墨衡則更加沉默寡言，幾乎足不出工坊，對趙禎和范仲淹的命令執行得一板一眼，讓人挑不出錯。
陳忠和的調查也沒有明確結果，只含糊地回報說太后宮中人員往來複雜，難以確定是誰傳遞了訊息。這更讓趙禎確信，宮中的水，比他想象的更深。
他不能再將所有力都放在“明”這一棵樹上。技革新需要基，也需要更廣泛的認同。他想起了之前翻閱庫清單時看到的另一個問題——京師薪炭昂貴，尋常百姓之家，冬日取暖、日常炊爨皆是負擔。
一個更接地氣、更易於推廣、且能實實在在惠及民生的點子，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。
他再次召來了墨衡，這次是在福寧殿書房，范仲淹也在場。
“墨衡，朕近日思及，祥瑞‘明’雖好，然製備不易，難以惠及萬民。”趙禎開門見山，目平靜地看著墨衡，“朕另闢蹊徑，尋一法，可使尋常石炭（煤）易燃、耐燒、煙氣減弱，使汴京百姓能用得起，過個暖冬。你可有思路？”
（轉）
墨衡顯然沒料到家會突然提出這個方向，愣了一下，才謹慎回道：“家仁心，澤被蒼生。石炭易得價廉，然其燃時煙毒甚烈，且不易點燃，尋常人家多不願用。若要改良……或可嘗試將其碎，混以粘土、石灰等，塑形，中間留孔助燃，或可改善。”
趙禎眼中閃過一讚許，這思路已經非常接近後世的“蜂窩煤”了！他點點頭：“此議甚好！便依此法，你先小規模試製幾種不同配比，測試其易燃程度、燃燒時長與煙氣大小。範卿，此事亦由你司協調，所需石炭、粘土等，由帑支應，不必經過外朝。”
范仲淹雖然覺得皇帝突然關心起百姓柴火之事有些“不務正業”，但此事畢竟利國利民，且不像“明”那般敏，便也領命：“臣遵旨。”
接下來的日子，“效能清吏司”彷彿一分為二。明面上，范仲淹和部分人手開始忙著搞“蜂窩煤”的研發，採購石炭，尋找合適的粘土，在皇城司另一個角落開闢了試驗場。暗地裡，關於“明”特別是其“特殊燃燒特”的研究，在更加嚴格的保措施下，由墨衡帶著核心小組繼續推進。
趙禎則時不時以“察民”為名，在嚴護衛下，微服出宮，在汴京城的街巷間行走。他要去親眼看看，這個時代的市井生活，聽聽百姓真正需要什麼。
他走在喧鬧的汴河大街上，看著兩旁鱗次櫛比的店鋪，聽著商販的賣聲、腳伕的號子聲，聞著空氣中混雜的食香氣、牲畜氣味以及……若有若無的煤煙味。他看到一些貧寒人家的屋簷下，堆著量劣質的石炭，也看到酒肆茶樓的灶膛裡，熊熊燃燒的昂貴木柴。
“老丈，這石炭好用嗎？”他攔住一個正費力拉著板車送煤的老漢，和氣地問道。
那老漢見趙禎著雖不華麗但氣度不凡，不敢怠慢，了把汗嘆道：“好用什麼呀，郎君！便宜是便宜，可不好引火，燒起來煙又大又毒，若不是買不起好柴，誰這罪！”
趙禎默默點頭，更加堅定了推廣改良石炭的決心。
（合）
數日後，墨衡那邊傳來了好訊息。經過多次配比試驗，他們終於找到了一種較為理想的配方：七分石炭，混合兩分黃粘土，再加一分石灰，用水和勻，用特製的模制帶有十二個圓孔的圓柱形煤餅。晾乾後，這種“蜂窩煤”極易引燃，燃燒時間長，火力穩定，最關鍵的是，煙氣比直接燃燒塊煤大為減！
趙禎親自看了試驗，看著那蜂窩煤在特製的簡易爐灶中發出穩定而熾熱的紅，臉上出了近期有的、發自心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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