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:裂痕與“借勢”
太后對劉與雷允恭可能存在的微妙態度差異,如同一極其纖細的線,穿了籠罩在趙禎心頭的厚重霾。這或許不是明確的立場,甚至可能只是他過度解讀下的錯覺,但在這近乎絕的困局中,任何一點可能的變數都值得抓住。
他不能直接去問太后,更不能表出對雷允恭的特別關注。他需要一種更晦的方式,來確認這種“裂痕”是否存在,並嘗試“借”太后之勢,來對付雷允恭這條藏更深、也可能更危險的“毒蛇”。
他的“藥膳”渠道,再次為了最理想的工。
在接下來的幾天裡,趙禎呈送給慈元殿的膳食和便籤,容開始發生極其細微的變化。他依舊關心太后的健康,但偶爾會在便籤中,夾雜一些看似無心的“見聞”。
例如,在呈送一道安神湯時,他寫道:“母后,兒臣近日讀史,見前朝宦擅權,勾結外臣,侵吞國帑,乃至禍宮闈,終致社稷傾頹,每每思之,深警醒。幸得母后聖明,垂簾以來,宮肅然,此乃兒臣與萬民之福。”
他沒有提及任何人,只是抒發讀史慨,讚揚太后治宮有方。
又過了兩日,他藉著呈送新研製的“茯苓糕”之機,在便籤中提及:“聽聞侍省近日辦宮苑修繕,頗費周章,雷公公奔走辛苦。然兒臣以為,宮中用度,關乎天家面,亦需謹慎,當以儉德為本,方是長治久安之道。”
他提到了雷允恭,但語氣是中的,甚至帶有一恤其“辛苦”,重點落在“儉德”的規勸上,完全符合一個儒家教育的皇帝應有的態度。
他在小心翼翼地試探,觀察太后對這些涉及宦、涉及雷允恭、涉及宮中用度話題的反應。
太后的回覆依舊簡短,但其中一次,在趙禎提到“宦擅權”之弊後,太后讓帶回的話裡,多了一句:“皇帝能以史為鑑,心繫社稷,甚好。廷外朝,俱是朝廷肱,然則……親近與否,忠之辨,尤需皇帝自家明察,莫要被表象所迷。”
“俱是朝廷肱”,看似一視同仁,但那句“親近與否,忠之辨,尤需皇帝自家明察,莫要被表象所迷”,卻著一意味深長。似乎在提醒趙禎,不要因為某些人表面上的恭敬和親近就放鬆警惕,要有自己的判斷。這是在將廷宦(很可能特指雷允恭)與外朝臣子(可能包括劉)放在了一起,暗示都需要“明察”,並未偏袒任何一方。
而對他提及雷允恭“辛苦”並強調“儉德”的便籤,太后則沒有直接回應,只是照常收下糕點,未置一詞。這種沉默,本也是一種態度——沒有為雷允恭說話,也沒有反駁趙禎“儉德”的觀點。
幾次試探下來,趙禎心中漸漸有了一個模糊的廓:太后對雷允恭,似乎並無特別的維護之意,甚至可能對其有所保留。這與對劉那種帶著親彩的寬容,是有所不同的。
這個判斷,給了趙禎一行的勇氣。
他決定,對雷允恭的調查,可以再往前推進一小步。他再次叮囑雙喜,將觀察的重點,更加集中到雷允恭及其親信手下與宮外那些特定商號(尤其是“永昌質庫”關聯商號)的往來上,尋找更的證據。同時,他也讓雙喜開始留意,雷允恭在宮中的對頭或者與之關係不睦的其他宦。敵人的敵人,或許就是潛在的盟友,或者至是可以利用的資訊來源。
然而,調查權宦,如同火中取栗。雙喜的行變得更加艱難和危險。他幾次試圖接近與雷允恭相關的人員或場所,都覺似乎有無形的眼睛在盯著,不得不迅速放棄。
就在趙禎為調查難以突破而焦灼時,陳忠和帶來了一個從京西經由柳永那條特殊渠道輾轉傳回的訊息。訊息並非來自小桂子,而是包拯過一個偽裝貨郎的“江湖風”送出的。
信中的容讓趙禎神一振!包拯表示,在那些民間義士(尤其是幾位通算學的賬房和善於追蹤的江湖人)的幫助下,賬目梳理和線索追蹤取得了重大進展!他們已經初步釐清了一條數額巨大的貪腐款項流向,這條資金鍊過多家空殼商號週轉,最終的確流向了京城的“永昌質庫”,並且,有跡象表明,質庫背後有宦勢力的背景!包拯已經掌握了部分關鍵的書證和幾個願意暗中作證的中間人,他準備選擇一個時機,對“永昌質庫”及其關聯勢力,發起決定的衝擊!
然而,信的最後,包拯用極其凝重的筆寫道:“……然則,對方似已有所警覺,近日京西氣氛詭譎,恐有反撲。臣已做最壞打算。陛下所遣小侍桂,聰慧勤勉,已掌握核心賬目關竅,為防不測,臣已令其將關鍵證據副本及說明,另覓極其秘之收藏。若臣……若事有不,陛下可憑此,另圖他策。”
這封信,既是捷報,也像是一份決別的預告!包拯已經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!而小桂子,這個趙禎親手派出的“星火”,此刻也風暴的最中心!趙禎剛剛因為找到太后態度裂痕而稍輕鬆的心,瞬間又被這京西傳來的決死資訊揪!他必須做點什麼,必須在京城這邊,為包拯和小桂子,牽制住雷允恭這條可能發出致命一擊的“毒蛇”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