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謝道長援手。”那嵩拱手，“還未請教道長法號？”
老道收拾著藥箱，頭也不抬：“山野之人，沒什麼法號。俗家姓葛，行三，認識的人都我葛三。”
葛三？沒聽過。那嵩不聲：“葛道長醫高明，怎會流落至此？”
葛三手上作頓了頓，抬起眼皮看了那嵩一眼，那清亮的眼神似乎能看人心。“醫再高，治不了命，也救不了世。世將臨，何不是流落？”他淡淡地說，語氣裡聽不出什麼緒，“倒是朋友你，著服，卻帶著個西藏小喇嘛亡命荒野，這故事，怕是不簡單。”
那嵩心中一，知道自己這打扮瞞不過明眼人。“道長慧眼。此事……確有難言之。”
“有難言之的人，老朽見得多了。”葛三背起藥箱，站起，“藥已給了，法子也說了。老朽也該走了。這荒村野廟，非久留之地。追兵雖暫退，難保不會再來。朋友，好自為之。”
他說走就走，毫不拖泥帶水，朝那嵩微微頷首，便轉朝廟外走去。
“道長留步！”那嵩忽然開口。
葛三停下腳步，沒有回頭。
那嵩走到他邊，從懷中出兩錠銀子：“道長救命之恩，無以為報，些許診金，還請收下。”
葛三這才轉過，看了看那嵩手中的銀子，又看了看那嵩的眼睛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卻似乎有種看世的蒼涼。“銀子，就不必了。老朽治病，看緣分，不看黃白之。”他擺擺手，“若真要謝我，日後若有機會，替老朽留意一個人。”
“什麼人？”
“一個‘陳渡’的渡亡人。”葛三緩緩道，“聽說，他前些日子，死在清江浦了。”
那嵩渾劇震，猛地抬頭，死死盯住葛三：“道長認識陳渡？”
“算是……故人之後。”葛三的目有些飄遠，“許多年前，欠他師傅一點人。前陣子聽說清江浦出了事，他便在其中。老朽本想去看看，奈何腳慢了，趕到時，人已經沒了。”他嘆了口氣，“聽說他死得慘烈，卻也……了了一樁大事。只是不知，他可留下什麼話，或者……什麼東西？”
那嵩的心跳得厲害。這個突然出現的葛三，竟然認識陳渡！而且，他似乎也知道清江浦發生的事，甚至……可能在打聽什麼！
“陳師傅……以鎮河，平息了地脈怨氣。”那嵩斟酌著字句，“並未留下什麼話。至於東西……他常用的渡亡令和桃木楔，似乎被醇王府收走了。”
“渡亡令……桃木楔……”葛三低聲重複了一遍，眼中閃過一難以言喻的複雜神，似是懷念，又似是嘆息。“收走了……也好。那些東西，本就不該留在這世上。”他搖搖頭，不再多問，“人既已去，塵歸塵，土歸土。朋友，記住老朽的話，此地不宜久留，速速離去吧。”
說罷，他不再停留，邁著略顯蹣跚卻異常堅定的步子，走出廟門，很快消失在荒草叢生的小徑盡頭。
那嵩站在廟門口，著葛三消失的方向，心中疑雲翻滾。這個葛三，究竟是誰？他真的是偶然路過？還是特意來找陳渡的？他和陳渡，到底是什麼關係？
他走回廟裡，看著依舊昏迷的羅桑，又了懷中那個麂皮口袋。
清江浦的謎團還未解開，碧雲寺的漩渦又將他捲。現在，又冒出個神秘的葛三，似乎與陳渡有著千萬縷的聯絡。
這一環扣一環的謀與秘，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，將他越纏越。
他必須儘快帶著羅桑和那個口袋，離開這裡，回到相對安全的京城，將東西給梅子敬，完袁世凱代的任務。只有藉助袁世凱的力量，或許才能在這局中找到一線生機。
他蹲下，檢查了一下羅桑的況。呼吸平穩了些，臉也不再那麼嚇人。他按照葛三的囑咐，給羅桑餵了藥，又敷了外傷藥。
做完這一切，天已經大亮。遠傳來鳴犬吠，這座荒村，似乎也慢慢甦醒過來。
那嵩背起羅桑，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破敗的土地廟，還有神龕上那半張悲憫的土地公臉，轉，踏了晨之中。
他必須在天黑前，找到安全的落腳點，然後設法聯絡梅子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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