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氣漸暖，太原城西，新落的“北疆軍監”。
此原是一片廢棄的民坊，被裴嶷以雷霆手段徵用，兩月之，推平重建。如今已是佔地百畝的龐大工坊區：高爐、水排、鍛打坊、木工坊、組裝場、試驗場一應俱全，更有專門的學舍與匠戶營房。爐火日夜不熄，叮噹錘打聲、鋸木聲、號子聲混雜，煙氣蒸騰，一派熱火朝天。
核心工坊，趙虔正與沉師傅、蘇弘等人圍著一張巨大的木臺。臺上攤開著白登之戰的詳細記錄圖，以及各型軍械的改進草圖。
趙虔年約三旬，面容剛毅，左頰有一道晉戰留下的新疤。他本是李威副將，晉失陷時護著部分殘軍突圍，如今歸在苻暉麾下任前鋒將軍，對北魏戰法瞭解頗深。
“弩箭馬確有效果，”趙虔手指點在圖上魏軍騎兵衝鋒的示意位置，“但魏虜不是傻子，下次必會給戰馬加掛皮簾或簡易面甲。且一旦衝百步，其騎反擊亦不容小覷。改良弩的上弦速度還是不夠快。”
沉師傅點頭，指著旁邊一架拆解開的臂張弩模型：“組可再加一組，弦槽與箭槽的也可用油脂減。另外，學生以為，可在弩臂上加裝一個小型‘箭匣’，預存五到十支短矢，用機括遞送，省去每次取箭搭箭的時間。只是結構複雜，易出故障。”
“故障可以慢慢解決，想法很好！”蘇弘眼睛一亮，立刻在紙上勾勒草圖。
“還有這輕型炮，”趙虔轉向另一邊，“速是關鍵。能否將上弦與裝填分開？比如兩人專門上弦，兩人專門裝彈，類似弩手的？”
“可行！”一名專攻機械的格院學生興道，“我們可以設計一個‘搖柄棘’上弦機構，一人搖柄即可緩慢蓄力，另一人同時裝彈。蓄滿即發，省去人力拉拽的間歇！”
“火箭車的問題最大。”趙虔面凝重，“白登一戰，雖驚擾敵軍，但發後煙塵火沖天，位置完全暴。若無步騎嚴保護，敵軍只需一支輕騎迂迴，便能輕易摧毀。且火箭準頭太差，殺傷靠運氣。”
蘇弘臉一紅，咬牙道：“學生正在改進！一是給發車加裝擋板與溼氈，減火煙霧外洩；二是嘗試給火箭加裝尾翼，或許能提高度；三是設計快速拆卸轉移的底盤，發後三十息可掛馬匹拖走。”
“三十息？太慢！”趙虔搖頭，“戰場上瞬息萬變。依我看，火箭車就不該用於正面野戰。當用於伏擊、夜襲、或守城時突然齊，打一個措手不及便撤。”
一直沉默旁聽的裴嶷此時開口：“趙將軍所言在理。軍之用，貴在因地制宜，與戰法契合。我已與苻鎮守商議，擬調各部銳五百，立‘新戰法實驗營’，由趙將軍統領，沉師傅、蘇弘等人隨營，專司演練各類新在不同地形、不同敵下的運用之道。練為戰，戰促改。”
趙虔抱拳：“末將必不辱命！”
裴嶷又看向眾人：“此外，盛樂那邊的向，影狼已有報送來。拓跋珪命長孫崇專職探查我軍新虛實，必會加大諜探力度。軍監上下，需嚴加防範。所有圖紙、配方、關鍵工序，必須分人掌管，不得外洩。匠戶營實行連坐保甲，進出嚴查。”
眾人凜然應諾。
正說著，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。一名信使滿頭大汗闖，呈上一封來自天工閣的加急函。
裴嶷拆開一看，先是眉頭一皺，旋即眼中出，將信紙遞給沉師傅。
沉師傅看罷，倒吸一口涼氣，手都微微抖：“這……這是……新火藥……顆粒化……威力倍增？！”
裴嶷重重點頭：“天工閣已初步試，正在加完善穩定與防工藝。王總師傅信中說，待工藝，便會將配方與顆粒化技法送抵太原。屆時，我們的掌心雷、轟天雷、乃至火箭，威力都將截然不同！”
工坊一片寂靜，隨即發出低低的歡呼與激的議論聲。
趙虔握拳頭，眼中戰意燃燒：“好！若真有此等利，夏秋之際，魏虜若敢再來，定他們有來無回！”
裴嶷卻依舊冷靜：“利雖好，更需善用。諸君，時間迫。實驗營需儘快軍練，軍改進需日夜兼程。我們的對手，不會坐著等我們準備好。”
眾人肅然，各自領命忙碌而去。
裴嶷走出工坊，著夕下煙火繚繞的巨大監區，心中思緒翻騰。從清丈田畝到整頓吏治，從安流民到興建軍監，太原這座古城正在他手中艱難而堅定地蛻變。但前方的路依舊漫長，北魏的威脅如懸頂之劍，朝中對新政的爭議也未平息……
“大人。”書吏輕聲提醒，“該回衙署了，晚間還要與苻鎮守商議實驗營編練細則。”
裴嶷收回思緒，點點頭：“走吧。”
馬車駛過太原街頭。暮中，街道已比兩月前整潔許多，一些店鋪重新開張，行人神雖仍帶警惕，但了初時的惶然。偶有孩追逐嬉鬧，給這座邊城增添了幾分生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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