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值歲末寒冬,滄州地面積雪未消,四下裡白茫茫一片。那柴進莊上卻早是張燈結綵,一派新年氣象。莊客們穿梭往來,搬送年貨,好不熱鬧。
且說趙復攜了幾名親衛,踏雪而來,馬上馱著各禮。到得莊前,早有莊客報了進去。不多時,但見柴進親自迎將出來,頭戴暖帽,穿貂鼠皮襖,腳下蹬一雙底暖靴,滿面春風,笑聲朗朗。
“賢弟遠來辛苦!這般大雪天,何苦奔波?”柴進執了趙復的手,只覺他手掌糙,想來是習武所致,心下暗歎這年英雄不過半載景,已非昔日吳下阿蒙。
趙復躬施禮,笑道:“大人說哪裡話。正值新年,理當來給大人拜年。些許薄禮,不敬意,還笑納。”便教隨從將禮抬上。但見是四罈好酒、兩口羊、四匹綢緞並一些山珍野味。
柴進命莊客收了,攜趙復廳安坐。廳中早已生起炭火,暖如春日。二人分賓主坐了,莊客奉上熱茶。柴進端起汝窯茶盞,輕啜一口,抬眼將趙復細細打量,但見他氣質不凡,目如電,雖只十六七歲年紀,卻自有一番氣度,不頷首微笑。
“山中無甲子,寒盡不知年。眨眼間賢弟上梁山,也都大半年了。”柴開放下茶盞,緩緩道,“想我當初扶持那王倫上山,這一兩年經營下來,卻始終侷促一隅,難大。王倫雖讀過幾卷書,卻無半分豪氣,只知苟安眼前,終難聚英豪之心。如今賢弟上山不過半載,梁山的威名我可是聽過無數次了。如此看來,我倒是做對了一件事。”
趙復放下茶盞,目灼灼,盯著眼前這位柴榮苗裔,心中百集。暗想自己兩世為人,居然都靠這柴家發跡,豈非天命乎?想到書中柴進日後遭遇那等劫難,不暗自下定決心,必不負柴氏恩,定要全力護他周全。
柴進見趙復盯著自己,眼神中著一深沉與關切,不由笑道:“賢弟怎的這般看著我?莫非我臉上沾了茶沫不?”
趙復回過神來,正道:“大人說笑了。只是想起大人對我趙復的再造之恩,心中慨罷了。想當初我落魄江湖,如喪家之犬,若非大人仗義疏財,收留於莊中,又贈我盤纏助我上梁山,哪有今日的趙復?這份恩,時刻銘記在心,不敢有片刻忘懷。”說著拱手一揖,真意切。
柴進忙手扶住,道:“賢弟言重了。我觀賢弟非是池中之,他日必大。如今梁山在賢弟經營下,氣象一新,我在滄州也時常聽聞梁山好漢替天行道、扶危濟困的事蹟,心中甚。”
趙復嘆道:“梁山雖稍有起,但終究是草莽之地,難比大人這丹書鐵券護持的貴府。只是江湖險惡,世事難料,大人雖有皇恩庇佑,也需多加提防才是。常言道,樹大招風,大人名震河北,難免招人嫉恨。”
柴進聞言,朗聲大笑起來,擺了擺手道:“賢弟多慮了。我柴家世皇恩,太祖皇帝賜下丹書鐵券,誰敢輕易我?再說這滄州地界,府中人見了我也需禮讓三分。倒是賢弟在梁山,要多當心那些朝廷鷹犬才是。聽說近來青州府那邊靜不小,怕是要對梁山不利。”
“大人訊息靈通。”趙復點頭道,“年後青、鄆兩州合兵圍剿梁山,此事我已有所耳聞。不過兄長放心,梁山如今兵強馬壯,寨糧草充足,又有諸位兄弟同心協力,縱然大軍前來,我也有信心讓他們有來無回。唯擔心此戰一起,難免波及周邊百姓,心中實在不安。”
柴進嘆道:“賢弟仁心,早已傳遍江湖。只是大戰一起,傷及無辜終究難免,賢弟莫要過於自責。倒是這合兵圍剿非同小可,青、鄆兩州兵力幾何,賢弟可曾探明?”說罷放下茶盞,神凝重起來。
趙複道:“我已查清,青州出兵一萬,由青州兵馬統制秦明帶隊,還有他的徒弟黃信,以及清風寨花榮。鄆州這邊出兵兩千,由鄆州兵馬都頭朱仝、雷橫兩人帶隊。”
柴進聞言眉頭微蹙,捋須沉道:“一萬大軍?賢弟莫怪多,那青州離梁山還有些距離,怎麼就要派大軍這麼遠來攻打梁山?這其中莫非有什麼蹊蹺?”
原來江湖上的訊息,只道是青、鄆兩州合兵攻打梁山,其中前因卻有人知。趙復便將慕容彥達如何公私用,為報私怨用大軍之事一一告知。
柴進聽罷,不火冒三丈,拍案而起,怒喝道:“我道是什麼原因,原來這慕容彥達為朝廷命,竟為一己私怨用大軍,置百姓安危於不顧!如此昏聵無能之輩,只知公報私仇,實乃國之蛀蟲!”
罵畢,柴進復又坐下,對趙複道:“賢弟放心,此事若有需我柴進之,只管開口。我柴家雖已遠離朝堂,但在這滄州地界,些許人脈還是有的。若能為梁山傳遞些訊息、籌措些糧草,定當盡力而為。”
趙復拱手道:“大人高義,趙復激不盡。此戰早已安排妥當,只等那青州大軍踏佈下的天羅地網。不過,倒也真有一事還需麻煩大人。”
柴進笑道:“但說無妨。”
趙復便將梁山開設講武堂,教眾頭領讀書識字、研習兵法,卻苦於缺書籍印刷一事細細道來。
柴進聽罷哈哈大笑:“這有何難,不過印刷罷了,回頭我讓人送到山上去。只是我當真好奇,賢弟是怎麼想的,居然能想到講武堂這等新奇法子?尋常山寨只知招兵買馬、打家劫舍,哪會想著教兄弟們讀書識字、研習兵法?”
趙復正開口,柴進卻擺了擺手,自己先笑道:“罷了罷了,你這腦子素來比旁人活絡,想必又是些深謀遠慮的打算。我柴家藏書樓裡倒還有些兵書戰策、歷代名將傳紀,一併讓他們給你送過去,或許能給兄弟們添些見識。”
趙復聞言大喜,起拱手道:“大人雪中送炭,趙復激不盡!有了這些書籍,講武堂定能辦得更有聲。兄弟們習得真本事,將來無論是保家衛國還是安立命,都多了幾分底氣。”
二人說話間,但見一個家丁匆匆進來稟報:“大人,大小姐來了。”
柴進一聽,頓時喜上眉梢,站起來對趙復說道:“賢弟此番倒是來得巧。這就是我當初與你所說的堂妹,來來來,與我一同見。你明年也有十六了,是時候考慮家了。”說著便拉著趙復朝門外走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