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那鄆州軍大營北角,黑影裡早伏下一隊人馬。為首的正是病尉遲孫立,引著兄弟小尉遲孫新、母大蟲顧大嫂、兩頭蛇解珍、雙尾蠍解寶,鄒氏叔侄並登州帶來的兩千壯軍漢,一個個左臂上都拴了紅絹記號,按刀持械,斂聲屏氣,只等中軍號火靜。
不多時,只聽得囚牢方向喊殺聲陡起,孫立把手中渾鐵長槍空一舉,虎目圓睜,厲聲高:“弟兄們!大事已舉,隨我殺進賊營,取了賊狗命!” 一聲喊起,兩千人馬齊齊吶喊,就似平地起個驚雷,從暗直撞出來。
解珍、解寶兄弟兩個,各手中渾鐵點鋼叉,不往別,徑奔軍糧草囤而來。守囤的兵見黑影裡撞出兩條大漢,各持鋼叉,凶神一般,慌忙牌舉槍,向前攔擋。
解寶起,大喝一聲,就似半空起個霹靂,手起一叉,早把當先那名牌手搠個前後背,死撞翻在地。解珍更不怠慢,就懷裡取出硫磺焰硝引火的件,著糧草垛上,一兜兒都撒將進去。
此時正是盛夏炎天,六月天氣,雖前幾日落了幾場驟雨,怎當得連日毒日頭曬得那乾草枯柴焦乾脆,見了火星,“呼” 地一聲就地卷將起來。一時間風助火勢,火借風威,烈焰騰騰,煙迷太空,把半邊天都映得通紅,倉房草垛須臾間都變做了火窯一般。
那邊母大蟲顧大嫂,掣出腰間兩把明晃晃雙刀,眉橫殺氣,眼兇,大踏步徑奔軍宿營帳房,口裡一頭罵,一頭殺:“你這夥害民的賊撮鳥!平日裡只會欺百姓,剋落軍糧,今日撞在老孃手裡,教你每都吃我幾刀,償了百姓的債!” 話到刀到,手起寒一閃,早把兩個睡夢裡驚醒的兵砍翻在帳,鮮濺了滿帳滿地。
病尉遲孫立一馬當先,手中長槍使得神出鬼沒,就似銀龍翻海,怪蟒出,逢人便刺,擋者披靡。帳房裡的兵本就睡得昏沉,被這連天火、震地喊殺驚得魂飛天外,一個個懵頭轉向,赤條條的連甲都穿不迭,只往外撞,正撞著孫立的人馬,槍挑刀砍,殺得橫遍地,流渠。
孫立一邊殺,一邊口裡高聲大:“朝廷無道,佞專權,容不得天下忠良!我等今日順天應人,舉義兵反了!有願棄暗投明,隨我等上梁山替天行道的,快丟下兵,饒你命!”
那夥兵先前早被梁山軍馬嚇破了膽,如今見營中大,四下裡都是火,喊殺連天,哪裡還有半分廝殺的念頭?紛紛撇了槍刀,跪地乞降;有幾個頑梗不服的,也只四散奔逃,誰敢上前迎敵?
且說大營南角,單廷珪、魏定國部下的兩營軍馬,同時舉事。這夥軍漢本是聖水將軍單廷珪、神火將軍魏定國帳下心腹,自從得知兩位主將歸順了梁山,一個個都有心投效,只等機會。今夜得了梁山令,都拳掌,整頓了械,只等號火起便手。
聽得北角火起,喊殺聲,為首的兩個統制當即響應,在營中四下裡一齊舉火。
這夥人原跟著單、魏二將,久習水火之法,引火的手段比別更是。
霎時間,營南角烈焰飛騰,火頭比北角更盛,就似火龍遍地,燒得帳房營寨噼啪響。眾軍漢左臂都拴了紅絹,口裡吶喊著,逢著劉彥的心腹爪牙,一刀一個盡皆殺了。
中有那平日倚仗劉彥權勢、剋扣軍糧、欺眾軍的管營、節級、頭目,都被眾軍堵在帳房裡,刀砍做了泥,也算報了往日的冤仇。
此時那鄆州軍大營,南北兩火起連天,喊殺之聲震得地山搖。
這幾萬人馬本是從各路州府拼湊而來,軍心本就不齊,又兼夜裡不辨東西,黑地裡分不清敵我,只聽得四下裡都喊 “反了”,頓時做一團,自相踐踏,死者不計其數。
哭喊聲、慘聲、兵相撞的鏗鏘聲、火燒營帳的噼啪聲,攪做一,真個是天翻地覆,鬼哭神愁。
不說營中大,且說那中軍大帳,劉彥正睡得濃酣,夢裡還想著踏平梁山,活捉了趙復,回京加進爵,那榮華富貴。
忽聽得帳外一片喧譁,就似山崩地裂一般,又見紅照得帳通紅,南北兩火把個黑夜照得如同白日。劉彥驚得一骨碌從床上滾下來,魂都飛了一半,厲聲高:“左右!左右!怎麼回事?哪裡來的火?哪裡來的喊殺聲?”
話音未落,一個小校頭盔也掉了,滿臉是,連滾帶爬撞進帳來,面無人,高道:“相公!禍事了!天大的禍事!營北孫立反了!營南單廷珪、魏定國的舊部也反了!四放火殺人,看看殺到中軍來了!”
劉彥聽了這話,只覺頭頂上炸了個焦雷,渾一,險些癱倒在地,厲聲尖道:“甚麼?這夥反賊敢反?快!快傳我將令!教董平引連環馬,火速前去鎮!著各營寨將領,都領人馬平叛!快去!快去!”
那小校剛要轉,又一個小校跌跌撞撞奔進來,連哭帶喊道:“相公!不好了!東昌府張清反了!領著人馬打進囚牢,把呼延灼救出去了!董平將軍被張清一石子,打壞了左眼,生死不知,人馬都散了!如今呼延灼引著人,往連環馬營寨去了!”
“完了!完了!” 劉彥聽得這句,只覺天旋地轉,一屁癱坐在椅上,面如死灰,渾抖得就似篩糠一般。
他肚裡最是明白:呼延灼在軍中威素著,那三千連環馬軍,都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親隨子弟兵,呼延灼一到,那支人馬必然反了!到那時,自己便是翅也難飛了!
此時守在帳外的幕僚、牙將,一個個都嚇得魂飛魄散,有那膽小的,早捲了包裹,自顧自逃命去了。正慌間,帳外腳步聲響,卻是宋江,引著幾個還沒走的幕僚,和三五個回過神來的牙將,大步闖將進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