丫鬟手下不停,聲音更輕了些:“話是這麼說,可夫人您到底是林家的主母,總要顧惜自己的子。這些年您跟著將軍鎮守西北,持外,本就辛苦。如今又為了柳小姐的事大老遠跑到北河城。”
窗外的天已經完全暗了,北境的冬夜,黑得早,也冷得刺骨。
主母這個詞擔了許多年,可只有自己知道,這副擔子有多重。
不僅要打理林府上下,應付西北眷的往來,更要在朝堂那些看不見的刀劍影裡,替丈夫穩住後方。
世人只道林家兒媳賢惠能幹,卻不知這賢惠背後,是多夜不能寐的權衡與算計。
“柳小姐是個有福的。有您這樣的舅母為打算。”
韓巧睜開眼,看著銅鏡中自己略顯疲憊的面容,輕輕搖了搖頭:“我能為打算的,也有限。往後的路,終究得自己走。”
“明日一早,你去庫房把我那件狐裘找出來,再備些上好的傷藥和參片。”吩咐道,“我要出門幾日。”
丫鬟一怔:“夫人要去哪兒?這天寒地凍的。”
“去趟雲州。”韓巧說得簡短,“有些舊關係,得走走。”
雲州是通往京城的必經之路,也是各方勢力混雜之。丫鬟立刻明白了,夫人這是要去為柳小姐回京鋪路。
“那要告訴將軍嗎?”
“不必。”韓巧關上窗,“傻丫頭,將軍坐鎮西北,軍如火,豈能因我的行蹤分散心神?況且,就算此刻飛馬傳信,報送到他手中也得是十天半月之後了。我快去快回,最多五日便歸,不必擾他。”
丫鬟這才恍然,又忍不住道:“可雲州如今也不太平,夫人獨自前往實在危險。”
“不是獨自。”韓巧走回妝臺前,拉開下層屜,取出一枚不起眼的木牌,“林家在那裡還有些能用的人。況且,我也不是去闖龍潭虎,不過是見幾個故舊,說幾句話罷了。”
將木牌收進袖中,“此事你知道便可,不必再與第三人言。明日我走後,若有人問起,只說我去城外寺廟祈福,為將軍和西北將士祝禱。”
“是,奴婢明白了。”丫鬟垂首應下,不再多言。
韓巧看著鏡中自己略顯倦怠的容,抬手了眉心。雲州之行,說是走舊關係,實則兇險未卜。
那些故舊裡,有多還念著林家舊,有多早已倒向寧王,又有多是首鼠兩端、待價而沽的牆頭草,需得一一分辨,小心應對。
柳晴晚回京的路,不能只靠蕭衡的護衛和運氣。
有些釘子,得提前拔掉。
“夫人,”丫鬟小聲問,“您說柳小姐這趟回京,能平安嗎?”
“能不能平安,一半看天意,一半看人為。我們盡人事,剩下的,聽天命吧。”
“對了,”想起什麼,又住正要退下的丫鬟,“我走之後,你悄悄去一趟城東的‘福記皮貨行’,找沈掌櫃。告訴他,按第三份單子備貨,五日後送到老地方。”
“第三份單子?”丫鬟重複道,有些不解。
“他自然明白。”韓巧沒有解釋。那單子上列的,並非真正的貨,而是需要打點的關卡名單和銀錢數目。
沈掌櫃是林家在雲州埋了多年的暗樁,這些事,他理起來最穩妥。
丫鬟雖懵懂,但見夫人神鄭重,便知此事要,鄭重應下:“奴婢記下了,一定辦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