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的東北,天亮得很早,早晨的,過風擋玻璃照進來,暖烘烘的。
周振海手把著方向盤,目視前方,田LC70行駛在嶄新的柏油路上,道兩邊的白楊樹唰唰的向後駛去。
坐在後排陳建國,從兜裡出一中華,沒點火,就放在鼻子底下聞。
昨天晚上,李婉如說的那些話,一直在他腦子裡盤旋。
車很安靜,只有發機的轟鳴聲,和外面沙沙的風聲。
“旭東,”陳建國突然開口,聲音不大,但著子沉穩,“昨晚你媽那話,你都聽見了。”
“唉~~這是心疼我啊,想讓我把那口惡氣出了。”
陳旭東側過子,看著他,戲謔道:“要不說你們兩口子是真呢!我這個親兒子都白費!”
陳建國一臉得意。
“我媽能說出那種話,也是真豁出去了!”陳旭東輕聲說道。
陳建國點點頭,“所以,我才不能按說的辦。”
“你媽那是為了我出口惡氣。但這事兒要是真傳出去了,說是‘李婉如著親爹媽給婿鞠躬道歉’,那就得背上‘不孝’的罵名。”
陳建國臉上浮現一抹,自言自語道:“我活了四十多年,要是還得讓媳婦揹著罵名為我出頭,那我真就白活了。”
“爸,那你打算咋辦?”
陳建國把手裡那聞了許久的中華煙點著,將車窗開啟一道,了口煙,煙霧順著窗跑出去。
“等明天見了李慧明,我會告訴他:‘婉如這人念舊,想拉扯你們一把。”
他停頓了兩秒,繼續說道:“但我陳建國是個渾人,我這心眼兒就針尖那麼大,當年的事兒我記了一輩子。”
“想讓老子牽線?行,讓你爹媽帶著你們哥倆,給我鞠個躬、認個錯。”
“只要我這口氣順了,林嶽那邊,我拼了命也給你們辦。’”
陳旭東一聽,心中頓時明瞭,“爸,您這是打算自己背這個‘刁難長輩’的黑鍋了。”
“黑鍋?”
陳建國嗤笑了一聲,“你爹我本來就是個煤黑子,陳黑子、陳閻王,這外號還嗎?背後罵我的人,多了去了。”
“多這一樁事兒不多,這一樁事兒不,蝨子多了不怕。”
“我這麼說完,他們會覺得是你媽在中間為難,是我這個當婿的在藉機報復。”
“他們會更激你媽,而對我,他除了低頭,沒別的路走。”
這種邏輯很直白:陳建國把所有的惡意都引向自己。
這樣李家全家鞠躬的時候,恨的是他陳建國,謝的是李婉如。
他用自己的名聲,給李婉如換了一個不計前嫌,“盡力而為”的好名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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