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嗣源收回目,重新看向阿念,眼底已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與算計,只是那冷靜之下,翻湧著更為深沉的東西。
這次突然前來,李嗣源就是想過天蠶陣,從藍沁手裡拿走璇璣盒。
阿唸的目穿昏昧的線與繚繞的穢氣,準地落在那幽暗之的巖壁上。
那裡,一個白髮的影被無數幾乎看不見的天蠶懸吊著,如同一個破碎的提線木偶,無聲無息,與黑暗幾乎融為一。
但阿念看得分明——那看似僵死的軀殼,還殘存著一極其微弱、卻堅韌不屈的意識波,如同風中殘燭,隨時會熄滅,卻始終未滅。
側過頭,看向旁的李嗣源。
他正凝著那片吞噬了他至親的黑暗,下頜線繃得極,眼底是深不見底的痛楚與冰封的恨意。
阿念什麼也沒說,只輕輕一個眼神瞥向海棠與霜降。
兩人心領神會,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無聲地“請”月影離開。
月影面急,看向公子,卻見李嗣源雖未回頭,卻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。
咬了咬,終是下滿腹疑慮與擔憂,跟著那兩個氣息沉靜的侍退出了這令人窒息的大殿。
殿只剩下他們兩人,以及深那不生不死的存在。
阿念抬手,從髮間取下一支通瑩白的玉簪,簪首雕著一隻形態古拙、展翅而飛的凰。
拉起李嗣源的手,將這枚還帶著溫和髮香的玉簪放他微涼的掌心。
“你見過百鳥朝嗎?”阿念忽然問,聲音在這死寂的殿中顯得空靈而突兀。
李嗣源一怔,尚未明白其意,掌心那枚白玉凰簪竟陡然變得滾燙。
他下意識握,只見簪白玉華流轉,竟在眨眼之間化作璀璨流金,凰形態倏然舒展,羽翼畢現,宛如活,在他掌心振翅飛。
不待他驚呼,阿唸的手已覆手其上,引導著他握住那支變得截然不同的金簪,朝著虛空輕輕一劃
一道無形的漣漪以金簪為核心盪開。
“你聽,你看!”
“什麼?”
接著,遙遠的天際傳來第一聲清越的鳥鳴。
隨後是第二聲、第三聲……無數聲!
各種各樣的鳴由遠及近,越來越多,越來越,最終匯一片鋪天蓋地的羽翼撲騰之聲。
李嗣源猛地抬頭,只見璇璣殿附近的穹頂之上,數以千計的飛鳥正盤旋匯聚。
種類繁多,羽各異,從常見的麻雀、燕雀到罕見的白鶴、蒼鷹,甚至還有許多他不出名字的奇異鳥類。
此刻全都如同朝聖般,圍繞著大殿,圍繞著他們二人,井然有序地飛旋,遮天蔽日,蔚為壯觀!
“百鳥朝!”李嗣源喃喃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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